簪缨世族有明珠(15)
“议和?议和!年年议和,岁岁进贡,换来的却是大夏变本加厉的侵扰!尔等安坐朝堂,自然不知边境百姓的苦楚!还望陛下圣裁!”元朗怒喝一声,一甩衣袖,愤然叩首望向庙堂之上的九五之尊。
夙高宗端坐于龙椅之上,面色阴沉,一言不发。他自然知道大夏的威胁,也知道朝中大臣各怀心思,主战主和,各有盘算。
“顾爱卿,依你之见,该如何是好?”夙高宗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威严。
顾恒之躬身行礼,不慌不忙道:“陛下,臣以为,可放宽边境通商条例,准许大夏商人入境贸易,互通有无。如此一来,既可缓解大夏的经济压力,也可充盈我朝国库。此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意味深长,“臣还听闻,大夏可汗有意求娶我朝公主,以示两国友好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荒唐!我堂堂大夙公主,岂能下嫁蛮夷!”
“顾恒之,你安的什么心!竟敢提出如此建议!”
“陛下,万万不可啊!”
元朗更是怒不可遏,自大夙建国至今,从未以国家安危系之一女子之身。
何况今上正值壮年,膝下子嗣单薄,唯有两子一女,长公主还是皇后所诞的嫡公主,尚在咿呀学语,虽为女儿身,也是贵不可言。
他指着顾恒之的鼻子骂道:“顾恒之,你这老匹夫,为了讨好大夏,竟要将公主推入火坑!简直是丧心病狂!”
顾恒之却丝毫不为所动,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:“元将军言重了,和亲乃是古已有之的惯例,况且,如今国库空虚,兵力不足,若是不想开战,和亲或许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尔等懦夫!”元朗怒吼一声,上前一步,说着就要揪住顾恒之的衣领,“够了!”夙高宗一声怒喝,打断几人的争执,“此事容后再议,退朝!”
夙高宗心中烦闷,拂袖而去,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
退朝之后,元朗径直走向顾恒之,眼中满是怒火:“顾恒之,你给我等着!我定要让你为今日之言付出代价!”
顾恒之冷笑一声,掸了掸衣袖上的褶皱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元将军,你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大夏的铁骑吧。若是边境失守,你们将门一脉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。”
元朗气得浑身发抖,却也无可奈何。他狠狠地瞪了顾恒之一眼,转身离去。
倒是与顾恒之有姻亲关系的吏部尚书宋岳,走到他身侧,“这才刚开始,就与将门撕破脸面,未免急了些。”
顾恒之脸色阴鸷,“那也得他们识抬举才是。温长昀不在,他们都这般嚣张,他若回来,岂不是更助长了气焰。”说罢敛去眼里的忌惮之意,彷佛什么都未曾说过。
第13章 黄白之物
端康十年的秋天,比预想的还要早一些。盛京府的人家大多换上了寒时的冬衣,富贵人家则多穿戴些毛裘,其中又以白狐、白虎皮为珍。
温绮罗也有一件白狐裘,那是父亲温长昀秋猎时的猎物,簌雪装佳人,让温绮罗本就俏丽的容色,犹如国色牡丹,平添一份雍容贵气。
她轻轻抚摸着雪白的狐裘,柔顺的触感如同流水般滑过指尖。可这奢华的触感却丝毫不能温暖她此刻冰冷的心。
“主君对女郎是极好的。这狐裘华贵的很,也就见过宫里的贵人们素日里穿着。”白雪端着个雕花木匣,缓步走来。
“就是太惹眼了些。”温绮罗将狐裘推到棉榻一侧,又接过白雪手里的木匣,散落在妆奁里的珠钗,压箱底的银票尽数堆在桌上,琳琅满目,可她很清楚,单凭眼前这点东西,如何够振兴江氏,如何够她报仇雪恨?
紫珠与白雪见温绮罗对着满满一匣金银细软愁眉不展,下意识对视一眼,女郎素来嫌黄白之物庸俗,便是平日妆点亦喜素淡,怎的今日却为银钱犯了愁。
“小姐可是在为筹银之事烦忧?”紫珠将狐裘安置在柜中,随后又问道。
温绮罗苦笑一声,将手中的木匣推到一旁,那些珠光宝气在她眼中仿佛失去了颜色。
“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。”她幽幽一叹。
话音刚落,珠帘被掀开,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走来,正是温诗河,“妹妹院里今日来来往往,阿姐来的倒不是时候了。”
温绮罗抬眸,目光平静地落在温诗河脸上,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。
长姐素日鲜少外出,又是怎么被沈宴初看重的呢……如果上一世没有阴差阳错,如沈宴初所愿娶的长姐,她也不会远嫁大夏,客死异乡。
“姐姐哪里还需这些虚礼,我只是在整理一些旧物罢了。”温绮罗淡淡一笑,给紫珠递了个眼色,将桌面上的黄白之物收好安置。
温诗河掩着唇轻笑,眉眼间带着一丝探究:“妹妹这是做什么?莫不是父亲克扣了你的月例银子?”
温绮罗摇摇头,将木匣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,仿佛压在她心头一般。
“姐姐说笑了,父亲对后宅之事鲜少过问。只是……我有些事情想做,需要一些银钱周转。”
“哦?”温诗河拉长了尾音,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温绮罗藏起的木匣上,“不知妹妹有何打算?不妨与阿姐一说,或许我也能帮上忙。”
温绮罗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自然知道温诗河醉翁之意不在酒,无非是想探听她的虚实。前世温诗河虽与她姐妹情深,却也藏着几分闺阁女子的妒忌,如今她重活一世,许多事情便看得更加透彻,原来从这时起,阿姐对自己…便多有芥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