簪缨世族有明珠(319)
话语之中更是嘱托了好几句。
江知寂眉头舒展,温声道:“多谢大人。”
“何须如此,日后说不得要一同在朝为官,何须在意这些虚礼。”那人却只是一笑而过,却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,只是江知寂说话的清音谦逊,倒是让人不免生出好感。
汉白玉的地面濡湿,淡绿的湖面上更涨了秋池,池中残荷依旧。
宴席设立在水榭之中的蟠龙台之上,百余张紫檀案几,以当今圣上为中心,酒香醇厚,更有暖香融融,一阵秋风送来浸浸的寒意,倒是让人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只剩下舒适惬意。
江知寂面对这样的大场面,却波澜不惊,他冷白的面容依旧,眼底的眸色竟然连分毫变化都没有,满桌佳肴,更有朝臣时不时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忽然有一道极为怨毒的目光落在江知寂的身上,探花年过不惑,面容倒是极为端正,他的出身想来应当不错,双手居然连薄茧都没有,正在对江知寂耳语。
“寒门出身的庄园,想来江兄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。”
“虽说是寒门出身,可也能在京城中住下那般大的宅院,我看这寒门出身,倒是未必。”座中不知谁人已经提前勘察过江知寂的背景,连他举家住在温府毗邻的宅院都知晓。
明晃晃的恶意带着几分嘲弄,江知寂却仿佛浑然未觉,他抬起眼眸,正对上沈宴初投过来的目光。
那眼神充斥着怨怼,看向江知寂的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毒,那目光犹如附骨之蛆,像是一条冷冰冰的毒蛇。
殿试之前倒是有人一直在猜测,今年的状元郎花落谁家,不少人都押了沈宴初。
岳丈乃是当朝帝师,自己又是较为年轻的解元,本身相貌不俗,那江知寂倒是不失为劲敌,只是有了许映渔,这些人才纷纷猜测,或许会是沈宴初。
可惜,没有。
江知寂薄唇勾着若隐若现的笑意,那冷森森的目光看着沈宴初时,却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。
那日温绮罗提及前尘往事时,眼眸中带着浓浓的恨意,像是一把燎原的火,烧灼在他的心中。
他视为珍宝的女郎,却被人弃之如履,不被珍惜,最后得到的不过是那样的下场。
他又怎么会不恨。
沈宴初被江知寂的目光注视着,却感觉手脚都像是被钉在椅子上,分毫也动不得。
就在此时,乐师宫女鱼贯而入,悠扬的琴声打破了二人之间无声息的针锋相对。江知寂罗红长袍在人群之中显得分外显眼,他面色冷凝,可身边却围着重重人群。
沈宴初的身后空无一人,连结交攀谈的人都没有。
江知寂面无表情,眼底一片嘲弄。
沈宴初面色阴鸷,深深看着他的双眸。
而案几上所摆放的佳肴也不是一般的菜肴,每一道菜都有专门的含义,单单是瞧着,便让人觉得纳罕。
酒过三巡,觥筹交错。
宴酣之乐,便是如此。
萧昶行对江知寂一见如故,他看着江知寂时,不免又多了几分打量的视线。
须臾,一只金酒樽被递到江知寂的面前,御前总管的手端着酒樽,杯中酒晶莹清洌,像是一池春水,他看着江知寂,声音中犹然带着几分笑意:“状元郎,陛下赐饮。”
江知寂回过神,他接过酒,在沈宴初嫉恨的目光中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苦涩中带着些许回甘,酒气弥漫在口腔中,霎时间,江知寂仿佛看到了大虞的腥风血雨。
双军交战之中,被屠戮杀死的百姓,鲜血如河,到处都是猩红的火焰。
一把火,烧毁了大虞的皇宫,将妃嫔宫娥,太监皇子,都围困在宫殿之中。
踩着鲜血和骷髅登上皇位,大夙的皇位从始至终都来路不正。
既然大夙不仁,那他纵然颠覆了这江山,又当如何。
第287章 宴酣之乐
江知寂仰着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苦涩的味道一饮而尽。
仿佛将脑海之中的恨意全部都咽下,细密的眼帘低垂,将那些过往恨意全部都压下。
周围人虚与逶迤的笑容绽放在江知寂的周围,看江知寂的视线已经逐渐化为实质。那些贪婪的目光落在江知寂身上,神色各异,都在揣测着如何将江知寂据为己有。
宴会步入尾声,日薄西山。
穿着朱红状元袍的江知寂面如冠玉,在金红的绯光中侧脸被映着一层淡淡的光芒。
“状元郎,可莫要忘记还需要到翰林院拜谒。”那大臣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江知寂,仰头笑着拂袖而去。
翌日天刚刚亮。
依照正常的流程,状元郎须得率新科进士到翰林院拜谒。
以江知寂为首,身后还跟着一干进士,江知寂鲜红状元袍,愈发显得他面目清雅。
“状元郎果然人表人才啊。”翰林院祭酒已然年过七旬,看着江知寂浑浊的双目之中露出欣赏之色,那日殿试君臣一问一答,江知寂字字珠玑,针砭时弊,当真是后生可畏。
他在此当祭酒已经多年,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厉害的后生。
祭酒看着江知寂,那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怅然,仿佛透过江知寂能够看到日后的江山有望。
他暗自叹息,却仍是笑笑,“既如此,郎君日后便做个修撰吧。”
往来状元郎大多被授予京职,翰林院修撰倒是在意料之中。江知寂垂下狭长凤眼,对此早就有了预料,得知后也波澜不惊。
*
温绮罗将自己关在后院之中许久。
京城中本就人多眼杂,那些被画出来的图纸阅后即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