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有一棵病梧桐(73)
外婆紧张地问道:“严重吗?你现在在哪里呢?”
“不严重,就是不能跳舞了。我准备去教室呢,你跟外公也来教室吧,我想唱歌给你们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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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演退场后,张含晴披了一件外套,刚走出后台就迎面撞见了许以辰。
许以辰作为年级优秀学生代表,在节目出演前宣讲开场词,干净清冽,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来说别有一种特殊的魅力。
他到后台像是特意来找她的。
张含晴先是一怔,随后神色僵滞地打了声招呼:“班长。”
许以辰看向她的方向,眼神带着犀利和震慑力,“她人呢?”
“谁?”张含晴一紧张,嘴角也在此刻绷紧。说实话,她还是怕他的,班里面没有不害怕他。
“安予星。”许以辰表情很严肃,再一次重复,“我问你她人呢?”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张含晴无辜地摇了摇头,“可能回教室了吧,也可能在换衣间,我没看见。”
许以辰没等她说完,就急匆匆地赶往教学楼。
透过一层的楼梯口,远远的看见一抹纤瘦的身影,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舞裙,披着校服外套,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的。
许以辰刚想喊住她,却见安予星进了教室,随后关上了门。
他没有多停留顺着台阶上楼,来到教室口前刚想推开门,却听见一阵歌声。
“?”
他恍惚了一瞬,松开了门扶手,缓步来到窗户前,隔着浅浅的玻璃窗,看到教室里少女在唱歌。
声音空灵动听如百灵鸟吟唱,清透干净,十分悦耳。
——“永远的紫荆花,在爱之下,茁壮发芽。”
——“阳光中笑开花,是暖暖的,翻翻启航。”
——“同屋檐,之下,像一幅画。”
——“日夜,相守相望。”
——“闪闪星光。”
——“照亮你的脸庞。”【1】
安予星自小生活在京港,会粤语,只是好久都没有说过。
可在此刻,声音透露出来是无限的悲凉,教室里没有其他人,而她的观众是坐在台下的两位老人。
少女脸上是带着明媚的笑意,但在无人窥探的角落里,手却在微微颤抖。她的面色略显苍白,眼眶里有什么落下来,一颗颗的。
许以辰怔怔看着,心脏狠狠被扎了一下。
她...又哭了?
突然间,他感觉眼前的安予星很陌生。
仿佛他们从未相识一般。
歌声的结尾带着微颤,眼泪再也止不住了,安予星转过身将眼泪擦干净。
“怎么了,星星?”坐在讲台台下的外婆和外公一同问道。
安予星擦完脸上的泪,声音轻飘飘的:“好听吗?”
“好听,星星很棒。”外公和外婆鼓掌称赞。
掌声十分热烈,仿佛在嘉许安予星精彩的表演。
外公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,但为了来看外孙女的演出,还特意借来轮椅推着过来。
安予星拥住老人,头深深埋在肩窝处,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下,低低呢喃出声:“对不起外公,我真的尽力了,我明明是想要上台表演给你看的,但是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,对不起外公,对不起...”
她趴在外公肩膀上哽咽,哭得可怜极了,身躯小幅度起伏,仿佛一片随时会离开树梢的枯叶。
楼道很空寂,教室里很冷。
外公抚摸着安予星瘦伶伶的后背,轻轻拍了拍,低笑道:“没事了,乖乖在哪里表演都很出彩的。”
“我原本...我原本很想出演...。”安予星抬起头,倔强着不肯认输,但初三的才艺表演已经结束了。
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。
片刻,安予星擦掉眼泪,清了清嗓子说:“外公,你的相机呢?带来了吗?”
“带来了。”外婆说着,从帆布包里拿出了相机。
安予星:“我们就在教室合影一张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老人点了点头。
外公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,只能靠着轮椅挺直腰杆坐直。安予星站在轮椅左侧,外婆则是站在右侧。
按下快门键。
至此,一张带着宝贵纪念意义的照片永久封存在相册里。
—
外公是在十二月一日走的,那天,天空下了一场雨。
天空雾沉沉的,是入冬的第一场雨,悼念着亲人的离去。社区不允许操办殡礼,只好借住在表亲一家的老院子。
安予星向学校请了七天假,在表亲家度过了七天后,外婆
又带着安予星回到小区住户里。
外婆比外公小十岁,但外公一走,短短的几天里外婆又老了很多。头发已经全白了,如同窗外的银雪,看不见一丝黑发。
客厅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,要是在往常,外婆绝不允许家里出现一点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