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有一棵病梧桐(85)
沿墙而立的意大利胡桃木陈列架上,数百支貂毛画笔悬垂于水晶支架。落地窗前,一面巨大的黑檀木雕花画板矗立着,少女执笔蘸墨绘画着这幅即将完成的作品。
画布上,堆叠的钴蓝与鎏金颜料,宛如凝固的星河。
空气中隐隐飘浮着亚麻籽油的醇厚气息。
安予星正专注地绘画着,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。她放下调色盘和笔,慢慢起身走到玻璃窗前,透过玻璃,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喷泉旁,车上下来了几个人。
安城盛开了一天的会议,早已精疲力尽。回到家就坐在沙发上休息,片刻,刚准备解开脖颈间的领带,却见一双白皙的手去帮他。
是周楚暖。
周楚暖用手比划着,“很累吧?”
她自小声带受损,不能说话,是个哑巴,可偏偏这副柔弱惹人怜的模样格外引人注目。
“也还行,我自己来。”安城盛避开她的手,利索地解开领带丢在一旁。
周楚暖笑道:“先吃饭吧,知道你今天要回家,我特意准备了一下。”
安城盛捏了捏眉心,点点头,环顾四周没见到人影,“予星呢,怎么没见到她人。”
佣人回话道:“大小姐还在画室。”
安城盛垂眸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,时针指向七点,“这都几点了还不下来?我去叫她。”
林妍刚下楼梯,迎面就看到了安城盛,礼貌一笑,开口道:“安叔叔,您回来了?”
安城盛:“嗯。”
林妍见他往楼上的方向走去:“是去找星星吗?我去吧。”
安城盛:“我去吧,你先下楼吃饭。”
“星星,我能进来吗?”安城盛敲了敲门,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安予星撂下了手里的画笔,转头看去。
安城盛推开门走进来,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骇人的恐怖画作。画中,一位身着嫣红华服的女人正对着镜子,而镜子里却映出一具骷髅,如同生命与死亡的对话,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衬着冷白的灯光,着实能把人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爸爸……”安予星故作不自知,站起身,冲他笑了笑,“你回来了。”
安城盛目光移开,淡定转过头去。
安予星将他此刻的神情尽收眼底,眼睛亮亮的,如一个无辜的孩童,“爸爸,你知道古斯塔夫克林姆特吗?”
她穿着洁白如纱的吊带裙,玲珑的骨骼彰显着青春元气,一双大眼紧紧盯着安城盛,像是在寻求他的认可。
安城盛没说话。
安予星丧气,“那看来是不知道了,你既然不了解,也就没办法去看懂我这幅画的寓意。”
安予星不允许他来帮忙,独自将画板拿下,细细描绘着上面的纹路,“你看不懂妈妈,也看不懂我,唉,真可惜,你永远无法与人共情。”
这无异于在挑衅,安城盛眉毛小幅度挑了挑 ,终是将火气压下去,他现在没工夫与她吵架,抿唇沉声说道:“星星,先下楼吧,大家都在等你。”
“行,我收拾一下。”安予星去洗手间,简单冲洗指尖,看到镜子中安城盛脸色白了又白,心里像是得到了巨大纾解,勾唇笑出了声。
长方形黑曜石餐桌上,摆满了各色佳肴,是周楚暖在知道安城盛今晚要回家特意精心准备的晚饭。
周楚暖坐在侧座,小心翼翼地给面前的清蒸鲈鱼挑刺,然后分成一小块放进安城盛的餐盘中。这一幕像极了等待丈夫晚归的妻子,贴心仔细,很会照顾人。
安予星看在眼里,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,她用筷子戳着面前的流沙包。刚端上来的流沙包装在竹屉里,胖得像云朵,让人看着就食欲倍增。
但安予星毫无胃口,把流沙包戳出一个个洞,斜睨着他们。
安城盛与黎怀结婚早,二人也是年纪轻轻就有了安予星。
现在算算,安城盛也不过才四十岁出头,与只有二十九岁的周楚暖坐在一起,也毫无违和感。
林妍感受到了安予星的异样,起身盛了一碗山药排骨玉米汤端给了安予星,“星星,你尝尝这个,很好吃的。”
安予星低头看了一眼,白胖胖的山药和排骨煮在一起,汤面上漂浮着一层浅浅的油脂。
她却忽然把汤勺狠狠一甩,溅得汤汁四起,在座的所有人全部看了过来。
安予星冷声抱臂说道:“今晚谁做的饭啊?我都说了多少次了,我不喜欢姜丝,为什么还要往里面放?”
佣人赶紧过来收拾残局,抱歉似的说道:“大小姐别生气,我们再去重新做。”
“我不吃了。”安予星踢开椅子,起身往楼上走去。
周楚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她忘了安予星不喜姜丝。想要追上去道歉,却被安城盛叫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