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友友外婆讲了许多关于尹颖姐离婚的事,也想起自己已经过世的姐姐,以及姐姐那些不可说的故事。她想婚姻对女生真是不友好,风险系数太高。但她喜欢尹颖姐,不喜欢自己的姐姐,尹颖姐经过了那些糟糕的事,但在她脸上从没让人看出过痕迹。不像她姐姐,一点点不如意就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,人人都要补偿她,不然就是对不起她。
尹颖也很喜欢心楠:“那记得谢谢你的朋友,我会好好开车的,让他放心。”同时招手叫她,拿新买的无糖酸奶给她。
心楠笑眯眯起身,听到身旁两个小朋友不知怎么聊到爸爸妈妈,小棉说:“我妈妈不在家,她死了,我小姨说她飞到天上去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友友在拼一辆卖冰激凌的乐高车,头也没抬,跟着学样,“我爸爸不在家,他也死了,他和我妈妈离婚了,也不回来了。”
把尹颖和心楠听得,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尹颖赶紧坐下来,伏在友友耳边提醒他:“你爸爸可没死,不能这样说。他只是和妈妈离婚,又有了一个新家。”
“哦哦。”友友点着头,似懂非懂,仰着小脸:“他和丽阿姨结婚了,爸爸上次给我打电话,说带我去看小弟弟和小妹妹。”
尹颖听着,没吭声。倒是心楠替她说话:“不去,没什么好看的,你听姨姨的话,爸爸下次再打来,就说不看。”
尹颖也是听着,仍旧没言声。她是没想好,要不要把大人之间的恩怨,传递给孩子。
周六是尹颖的生日,一早,被春兰女士叫醒起来吃长寿面。她这么多年来,不管发生了什么,生日早上和母亲一起吃面,总是保持着的,虽然她从来不喜欢仪式感的说法,有时甚至有点反感。但自从自己做了妈妈,更觉得这一天对所有母亲和孩子的意义。
她同时在想,不知道和她生日只差一天的熠辉,明天会不会也和他母亲一起过。不过,她从没问过他,可也不能怪他不说,是她先声明,不愿彼此了解的。
他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……她莫名一点感慨。
尹颖和熠辉周五晚上说好的,周六这天约会时间推迟一点。她接了心楠的电话,匆匆下楼去小区门口接车。心楠把宝蓝的大指挥官靠在路边,车轮没回正,歪着。她跳下车来,对着尹颖直摇头,“不行不行,我好不容易才把它开回来,命都丢了半条,手心都是汗……我爸说的没错,我能驾驭的车,就只有小棉的玩具车。”
尹颖听了要笑:“多开开就好了,这就是个熟练工的活儿,没啥难的。”她接过车钥匙,把车子停正。“你这个朋友和你关系很好吧,能借车的,都得是好朋友。”
心楠眼中轮转的光,闪了闪,“嗯,挺好的,不过他这人,也有点儿古怪……”她想了想,没说下去。
有了车,带两家人一起出去玩儿就方便多了,孩子们要带的水壶、防晒衣、零食、玩具、地垫、风筝、滑草板……心楠带了单反,给友友和小棉拍照。
夏初的东坪山公园,有蓬勃的草木气息,湖边一家家坐着携家带口以及带着宠物来休闲享受大自然的人。宠物种类颇多,尹颖陪两个小朋友放风筝,分别碰到:泰迪、哈士奇、小仓鼠和两只长着黄绒毛的鸭子。
“黄玥涵家的大狗,你看见了么?长这么大了!”小棉触景生情,伸开两手向友友比划了一个庞大的体积。
友友扯着风筝线,一脸淡然,“我叔叔家的大金毛,更大,她家的很小……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我叔叔说,下次带来让我牵着,等他来的时候,我牵给你看,他家的金毛大得像一匹小马。”友友绘声绘色,吹牛时的某些表情,像春兰女士。
尹颖听着,哪里可疑,低头问儿子:“谁是你叔叔?”
“梁叔叔啊,他家的小乌,他说过要带来陪我玩的。”友友望着半空里晃晃悠悠爬升的风筝,眼神坚定不移。
尹颖听完,在心里好一阵犹豫,想我要不要等会儿顺便帮儿子问一问……
下午三点多钟,永不疲倦的孩子们终于跑累了,两家人一起打道回府。
友友在车上和小棉商量,说特别喜欢坐这辆大车,不喜欢妈妈的车,伸着头问副驾上的心楠:“姨姨,我们下次还坐你这辆车。”
把心楠为难得,赶紧解释:“这可不是我的车,这,是借的,你要是喜欢,咱们下车出去玩的时候,姨姨再借吧。”
“好。”
尹颖转头和心楠相视笑了笑,“你下次要是不方便,还是我来借车吧。”尹颖低声和心楠说,体谅她说的,车主有点儿怪。
“不用,尹颖姐,我们交情还可以,他愿意借的。”心楠把头凑过来,悄悄解释。
这天的家庭日活动其实比尹颖预计的要结束得早,她和心楠商量,要不要她帮忙把车开回去,心楠说不用,停在路边,她那位朋友会自己来开走。
尹颖想,你这位朋友当真不错,服务到位。所以,熠辉按时来接她时,那辆指挥官还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。
熠辉匆匆扫了一眼,好像有点儿眼熟,哪里见过,一时没想起来。
尹颖上车时,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,他低头看了看,欠身放在后座上。
她答应不拆云舒送的礼物,经过他的强烈要求,她同意把这个小东西带出来,上交给他。
熠辉转头开车,他没掩饰好,尹颖伸手系安全带时,扫到一点他眼睛里的光,含着满满一筐满意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