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水汽拂过，顾林下意识甩了甩脑袋，睡意清醒了大半。

他抬头望着缓缓走出浴室的那个人。

明明是九月的天，宋瑜依旧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，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，不露一点缝隙。

只能看见领口往上的修长的脖颈，在深色的睡衣映衬下更显得白的发光。

双目漆黑如墨，看不出情绪，脸颊白到几近透明，经过水汽蒸腾又多了几丝血色。

像是一弯清冷月色染上了人间温度，容色惑猫。

顾林迷迷瞪瞪地，又继续跟着宋瑜，不知不觉跳上了床。

宋瑜注意到这只没有分寸的小猫，上床的动作一顿。

从柜子里取了双手套，嫌弃地将它抱下床。

困意影响了顾林的反应能力，他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，而是换了个位置，又跳到床的另一侧。

宋瑜眯了眯眼睛，拎起小猫，左右晃了晃。

没能晃出小猫脑子里的水。

它没什么反应，淡定得很，甚至眼睛都慢慢阖上，要睡着了。

宋瑜一松手，小猫又在床上找窝。

宋瑜深呼吸一口气，带着猫又一次进了浴室。

十几分钟后，宋瑜提溜着焕然一新干干净净的小猫，将它放在床最远最偏的角落。

爱咋的咋的吧。

宋瑜也顺势躺下，酝酿睡意。

他失眠是老毛病了，上辈子常常很晚上床，上床了也睡不着，维持着一个姿势等待天亮，又早早起身。

只有偶尔的偶尔，才能勉强睡一两个小时，也是噩梦缠身，难以安眠。

重生后，换了年轻身体，也没什么改变。

夜里，乱七八糟的人和事，总是烦不胜烦纠缠着他，刻骨的仇恨依旧在心绪沸腾。

让他夜夜难以安眠。

今天又多了个干扰源，宋瑜以为又会是痛苦困倦却清醒的一个晚上。

没成想，伴着小猫烦人的呼吸声，他竟渐渐失去了意识。

一夜无梦。

再睁眼时，窗边已透出朦胧的微光。

橙红的日光从云层后喷涌而出，地平线染上金光。

天亮了。

-

太阳升起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
早上，顾林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，舒舒服服地钻出被窝。

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真好啊。

咦？

他怎么睡在床上？

昨夜发生的一幕幕在顾林脑海里闪现。

顾林睡意瞬间消散。

美色误人……误猫。

顾林的心虚地环顾四周，被子已经被叠好了，床单也整整齐齐。

宋瑜应该早就起来了。

顾林悄悄把自己屁股底下的那一团褶皱抻平整，也丝滑地跳下了床。

嗅着一丝香甜的面包香，顾林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。

宋瑜依旧戴着那双几乎焊在手上的手套，拿着一把略小一点的菜刀，下手很稳，像切开人喉管一样，精准利落地将面包切成薄厚均匀的面包片。

怎么说呢。

顾林莫名感觉自己脖子一凉。
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菜板。

突然，切割的动作停了下来，宋瑜回头，朝厨房门口瞥来一眼，眼神冰凉，不带任何温度。

就是脸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面粉。

倒显出一种懵懂的专注来，之前的危险感消散的一干二净。

顾林有些忍俊不禁。

现在的宋瑜还年轻，没有经历那些黑暗和不堪，还是个家世优渥的小少爷呢。

不一会儿，宋瑜准备好了早餐。

切好的面包被端上了桌，还分了一小份，用盘子装着放在地上。

没有了玻璃门的遮挡，面包的香甜味更加浓郁，令猫根本无法拒绝。

顾林不客气地凑上前去。

一口下去，面包蓬松又宣软，简简单单的小麦香，好好吃。

顾林咬了一口又一口。

他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。

和他自己做的三明治的味道简直天差地别，一点苦味也没有，也不硌牙。

顾林吃得头也不抬。

宋瑜端详着自己手里平平无奇的面包片。

有这么好吃吗？

宋瑜内心怀疑。

他试探性地尝了一口。

原料简单，味道单一，也就还好吧。

不过就着小猫下饭，宋瑜不知不觉胃口好了许多，将自己烤制的面包全吃完了，胃里难得充斥着饱腹感。

餐桌上摆着一束从旧家搬来的花。

本来有点焉头耷脑的，清晨的阳光轻巧的在花瓣间跳跃，它好像也精神了些，悄悄舒展枝叶。

一人一猫都将食物吃得干干净净。

到了要上班的时间，宋瑜准备出门。

原本在客厅优哉游哉散步晒太阳的小猫，一个健步冲上去前去，围着宋瑜的裤腿转，不让他往前走。

“啧”

粘人也要有个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