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眸看着容黎，抿唇笑道：“魔君来了，随便坐吧。”

容黎无语地瞧着满地酒瓶狼藉，施法替他收拾规整，方才进屋坐在他身侧：“崇华帝君的待客之道委实令人不敢恭维。”

崇华放下酒瓶，定定地看着容黎，眸中十分疑惑：“魔君怎知我的身份？”

容黎解释道：“先前在机缘巧合下，我曾误入裴清墨的神识之中，故而看见了你们上巳节同游的画面。”

“原来如此，”崇华轻轻叹息，“我真羡慕你还能看到我和他的过去，而我终日豪饮浮生醉，他却不曾有半分入我梦中来。”

“他一定是生我的气了。”崇华喃喃自语一般，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悲凉和自责，“我明明有能力还他清白，我明明可以救他于水火，我明明可以…”

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：“可终究，我什么都没有做好。我偏执的以为他厌恶了我，厌恶我对他的那些龌龊心思。可我不曾想过，登仙台上的那杯忘川水，竟生生斩断了我同他的最后一丝希望，误了自己，更误了他。”

崇华帝君望着虚空处：“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在我怀里消散的情景，他说他无憾，他愿我永安。可是他怎能无憾，没了他，我此生又何以为安。”

说完他又猛灌了一口浮生醉。

没来由的，容黎伸手夺过他已喝了大半的酒瓶，随手丢了出去，酒瓶落地迸裂开来，浮生醉蜿蜒流淌，纵横交错的样子像极了一颗碎裂的心脏。

“裴清墨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责怪过你半分。”容黎缓缓道出，“他对你用情至深，唯一的遗憾是不知你的真心，但你顶着那张脸出现的时候，他已知你心为他心，所以他的确无憾了。”

“他若知你这般颓废，只会更加担忧自责。”容黎沉声道，“堂堂九天帝君，为情所困至此，也不怕世人笑话。我若是你，必定上穷碧落下黄泉，寻找复活他的办法。”

崇华摇了摇头，沉痛道：“我执掌生死轮回，却寻不出他半丝魂魄。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存，这偌大天地，再也寻不着他了。”

容黎敛起神色，冷嗤道：“我若是要寻一个人，纵使天道不允，我也要逆天而行。”

崇华怔怔地看着容黎，震惊之余继而低头苦笑道：“你们真的很像。”

容黎挑眉问道：“谁？”

“我随口说说的，”崇华连忙转移话题，“魔君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容黎自然是不会把一个酒鬼的话放在心上，他此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，于是他伸出手掌心：“玄龙玉剑穗给我。”

崇华闻言从虚鼎里取出剑穗放在容黎手心，淡淡叹息着：“魔君打算何时将冥焱送回九重天？”

容黎心下一紧，继而云淡风轻道：“他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，本君又没阻拦他。”

“冥焱此时失忆，自然是魔君说什么便信什么。”崇华突然一脸严肃道，“可魔君是否想过，冥焱终会恢复，待他恢复之时，你又该如何面对。”

“呵呵，”容黎笑道，“明日复明日，明日何其多。我凭什么要为一个不知何时到来的“明日”，转眼放弃当前的快乐。”

崇华：“这终归是你二人之事，我不会插手，但我还是要劝魔君一句，趁情陷未深，及时止损吧，冥焱他心里早已装不下其他人了。”

握着玄龙玉剑穗的手猛地一紧。

紧接着，容黎似是满不在乎道：

“装不装得下，那就要看看本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。”

说完，一道红光闪过，屋里再不见容黎的影子。

崇华心事重重，双眉紧皱，半晌他轻叹了一句：“唉，终究还是逃不过。”

他起身走向床榻，和衣躺下，小心翼翼地将一旁摆放平整的染血白衣拉入怀中，细细嗅着衣衫里尚还残存的那丝气息，唇细细密密地摩挲着衣领。

“就和你我一样，逃不过这命数。”

容黎直到飞出结界，心口那股异样的压抑才稍稍平整。

他原本并不想跟崇华废上这许多话，但他神识中似乎有人在干扰着他的情绪。

容黎突然想起，前几日他闭关炼取水元珠时，总觉得在一片混沌之气当中还隐隐藏着一股清正气息，莫非那会是裴清墨的一缕残魂？

否则为何从他进入无情谷开始，情绪就开始莫名的悲伤失落。

至于崇华最后的那句话又是何意。

冥焱是心中有人，还是不屑于有人。

容黎想不通，也不想想通，起码此刻，冥焱正在叁星殿里等着他回去。

那就足够了。

第56章

白日里倘若闲来无事, 冥焱就会前往学堂，给小肉团子们讲学。久而久之，小肉团子们喜爱极了这位“冥先生”, 成日里围着他讨学问不说, 还极喜欢粘着他撒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