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飞掠至绯九身前，手持风掣神弓抬起那张染血魅惑的脸，御仙人冷冷睨看着他。

“习惯骗不了人，虽已时隔万年，但昔日的朝夕相对，我又怎能会认不出你。”

“更何况你每一次离开，我都在你身上放了一缕暗风，你同魔君说的那些话，我全都了如指掌。”

“原来如此…”绯九挤出一丝难看的笑，“我竟丝毫没有察觉…”

“呵呵，”御仙人冷嗤道，“因为你的狂妄同时也高估了我对你的痴心。”弓臂狠狠甩向绯九的脸，一声闷哼之后，他魅惑众生的脸颊上顿时横跨了一道殷红血痕。

御仙人浑身颤抖着冷厉呵斥道：“绯九！你凭什么要来践踏我的真心！”

字字诛心，声声泣血。

“你可知这一万年，我又是怎么熬过来的！”

绯九凄然地看着他，颤抖着回应：“不是的，仙人，我现在是真的爱上你了，你信我，你再信我最后一次…”

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裳，却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。

“哈哈哈…”御仙人捧腹大笑不已，眼角的泪花都笑了出来，“绯九啊，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，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你爱我？”

“你的爱就和你的真心一样！”

“根本就是不值一提！”

容黎赶到的时候，御仙人满拉风掣，箭矢正对着瘫坐着的绯九，他想出手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
弓弦悲鸣，箭矢破空。

拔出胸口的箭矢作剑，绯九飞身挡住了御仙人的攻击，菩提花被凌冽的风粉碎，似雪一般飘散在空中。

只是谁都无法预料，箭矢被击飞的方向正是御仙人所在的位置。

容黎和绯九几乎是同时厉声喊道：“快闪开——！”

御仙人却无动于衷，笑着承受箭矢穿胸的痛苦。

只是他与绯九不同，利箭竟生生剖心而过。

刺破心脏的刹那，他笑得异样灿烂。

呵呵，这点疼算什么啊。

比起他万年空等的寂寞。

比起他窥破真相的绝望。

比起他忍受绯九的锥心。

这点疼又能算得了什么。

就和绯九的真心一样。

同样都是，不值一提。

无力栽倒下去的那刻，绯九飞扑过去接住了他。

绯九双膝跪地，仓惶无措地抱着他，无数次尝试用手去堵他正在涌血的伤口，不管不顾地将修为源源不断地渡过去，只是鲜血没有丝毫止住的迹象，掌心下的心跳却越来越轻，越来越慢。

血液犹如血龙，蜿蜒四散蔓延，灰白的道袍上斑驳一片，绯九的银发也沾染上许多，叫人不由得触目惊心。

“君上，救他！”

绯九绝望的眼神令容黎心滞，同样箭矢上若隐若现的咒文更加令他震撼。

“小九没用了，”容黎神情肃穆，叹息着沉声道，“无论是你的修为，亦或是用我的血，哪怕再加上我的修为，他也救不回来了。箭矢上被他下了寂灭咒，他是真的想死。”

绯九不住地摇头，他将血人紧紧抱在怀里，脸贴着脸，泪水扑簌滚落，他绝望地嘶吼质问：

“…不…不可能…这不可能…为什么…你为什么要求死…我才刚刚发现自己爱你…我明明想要好好补偿你的…为什么…你为什么不肯给我这个机会…为什么…”

御仙人咳出一口血水，像一朵垂死的芍药，他的唇角扬起一抹报复成功后的喜悦。

“那年暮夏星空，你说你爱我，我信了。如今星空依旧，你说你爱我，我也信。只是这一次，我不要你了。”

……

“绯九，一次辜负，万世不复，你我的命数注定陌路。”

……

“于我而言，唯有寂灭，才能真正的自由，我不想，也不愿再继续困在这里了。”

……

我就是要死在你最爱我的时候…

风又吹起，叶落无声。

御仙人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你负我万年深情，我还你永生孤寂。”

绯九，我们扯平了…

御仙人什么都没留下，只留下了那根染血的箭矢。

绯九失魂落魄地捡起掉落在地的箭矢，突然疯狂的大笑起来，笑着笑着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无情的模样。

“君上，你瞧他多天真，我们魔狐一族向来断情绝爱，我对他也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罢了。他死便死吧，明日我便把他忘了，呵呵，永生孤寂，呵，简直可笑，可笑…”

只是他一边说着狠话，眼角竟缓缓流下了一道血泪，紧接着他呕出了一大口黑血，抱着箭矢昏然倒地。

一阵红光爆闪过后，九尾魔狐紧闭双眼，狐身蜷缩，而那根染血的箭矢终是被它紧紧护在了柔软的腹下…

——那个靠近心脏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