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久以来的努力一朝白费，冥焱根本无法接受，他涨红着脸，失去了往日的镇定。

“你明明就知道……”

容黎两指并拢，轻轻抵住他的唇，阻止他将剩余话说出口。

紧接着，他吃力地抬起头，湿漉漉的眸潮气泛滥，薄唇微启，轻声唤道：“师父……是你没藏好，怪不得他人。”

“你知道的，我只是不学无术，可我不是个傻子啊。你殿中满是我的画像，纵使是猜也能猜到大半。”

久违的称呼袭来，使那些诉不尽、道不清的思念在顷刻间轰然决堤，如滚滚洪流般向着不归处奔涌而去。

冥焱颤声：“阿黎，别喊我师父，我不配做你师父。”

容黎凄笑着摇了摇头，语气弥满娇嗔似的埋怨。

“一日为师，终身为师。师父可是……可是又想抛弃我一次吗？”

血水和着泪水夺眶而出，瞬间沾湿了冥焱的衣衫。

冥焱再次收紧臂弯，唇不住地轻吻着他凉湿的额头，百般怜爱，千般愧疚，万般心疼。

“我没有抛弃你，我只是……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想要永远陪着你。”

容黎的声音染上了微弱沙哑的哭腔，像是一只正在瑟瑟发抖的负伤小鹿。

“你说的永远……我信……可是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你给我的那种陪伴……我其实并不想要……”

“冥焱，当我知晓真相时，最初的想法和你一样。彼此隐瞒，相忘红尘，苟且偷生。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你知道吗？当情丝被彻底抽离的那一刻，我知道我后悔了，我好像再也抓不住那些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东西。”

容黎摸着他的侧脸，吸了吸鼻子，低声抽泣道：“……我不贪心……更不怕死……与其享寿与天长的孤寂，倒不如须臾一刻的相守……最起码，真正痛快过。”

冥焱眼底盛满了痛苦，泪水倏尔滑落，滴在了心上人的脸上。紧接着，他微一侧脸，吻住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。
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连累你……”

容黎轻笑，捧着他的脸，闭着眼睛吻了上去。

蜻蜓点水的一个吻，意义却重似千钧。

容黎哑声道：“你又怎知，我不是甘之如饴？”

“冥焱，你怕死吗？”

“我不怕。”

“我也说了，我亦不怕。”

“阿黎……”

“我们不要一错再错了。从此刻开始，你我之间……再无生离死别……唯有生死同衾，可好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在容黎面前，冥焱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杀伐决断的传奇，而是一个渴望爱又畏惧爱的有血有肉的普通人。

他只想容黎平安一生，可如今似乎已走进了死胡同，无论他怎么选，无论路怎么走，皆为绝路。

迟疑的间隙，容黎扯开前襟，露出血迹斑斑的前胸。

“你看这是什么？”

冥焱瞳孔震惊，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，满腔的震撼和感动似风暴般席卷了理智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噗嗤”一声，容黎笑道：“不愧是我的人，眼光就是好。不像某些人，把龙说成蚯蚓。”

崇华轻咳，扶额不服气道：“你们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，那东西论谁看也不像是条龙吧，连龙爪都没有。”

容黎委屈道：“还不是因为疼嘛，能省则省，也无伤大雅啊。”

冥焱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处纹身，然后仔细地替他将衣衫拢好：“没关系，我能看明白就好。况且这里，以后也只能给我一个人看。”

闻言，容黎大喜，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：“所以，你决定了吗？”

冥焱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如果弑天的诅咒避无可避，那他愿用生命来祭，偷一段来之不易的相濡以沫。

他依旧希望容黎平安。

只不过这一次，他要换一种方式守护。

“阿黎，我对你的心意，从未变过。”

容黎笑道：“那就够了……”

心意互通，得偿所愿，容黎像是泄了气般瘫软在冥焱怀里。

“我有些累了，你抱着我睡会儿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睁开眼就能看见你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我保证。”

“若是你食言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……”

“好。”

话音刚落，容黎头一歪，沉沉睡了过去。

日沉月起，月落日升。

容黎这一睡便是七天。

七天里，冥焱不曾离开过床榻一步，他抱着容黎不曾撒手，甚至就连睡眠的时间都很少。

大部分时间，他都在痴痴地看着怀中人，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般，用指肚一遍遍描摹着早就镌刻于心的眉眼

所以，当容黎醒来的时候，入眼便是一双由黯淡到明亮的含情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