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可愿意做我的新娘？”冥焱右手拿着他们曾经定情的玄龙角梳，梳齿泛着温润的墨玉色，梳尾还缠着一缕绯红的丝线。

那截红线，是他们在人间鹊桥会上亲自求来的姻缘。

“怎么？你不愿？”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容黎脚步有些踉跄地奔向冥焱，“我愿意！我愿意嫁你！”

脚步不稳，向前倒去。

容黎闭眼，扑进温暖的怀抱里。

冥焱的声音自胸腔传到容黎的耳中：“嫁我，你竟这般急切。”

容黎笑道：“怕你反悔。”

“绝不反悔。”

“阿黎，”冥焱的声音变得低沉严肃，他扶容黎坐在菩提树下，自己则半跪在他身后，珍重地执起容黎散落的长发，玄龙角梳穿过青丝时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极两个人失序的心跳声，“我说要长长久久的陪着你，不是骗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容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声音发紧，“我信你。”

梳齿在发间穿梭，三千青丝拢成一束。冥焱取下梳尾的红线，一端系在容黎发间，另一端缠在自己的左手手腕，打了个死结。

“红线为契，生生世世，不辜负卿。”

他将梳子塞进容黎掌心，目光灼灼，语调珍重：“我再问你一次……”

“你可愿……嫁我？”

容黎仰视他，看见他眼底映着漫天霞光，比九重极光还要璀璨夺目。他用力点头，泪水却先一步滑落。

“我愿意。纵使你问我一万次，我也会回你一万次我愿意。”

婚礼办得简单却珍重。容黎穿上冥焱替他准备好的同制婚服，用法术将东极岛瞬间开满了花。

没有宾客，没有礼乐，只有海风拂过菩提的沙沙声。

两人执手并肩跪在菩提树下，在树干上仔细地刻上彼此的名字。

“一拜乾坤。谢天赐良缘，地造佳偶。”冥焱的嗓音带笑，拉着容黎的手叩拜天地。

“二拜良辰。谢日月同辉，天时合欢。”夜幕降临，海上日月共现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不分彼此。

冥焱同容黎调转方向，面对面而跪。

“夫妻对拜。愿——”

两人相视而笑，异口同声：“白首同心，永世不弃。”

话落，两人对着彼此深深叩首。

洞房花烛夜，红烛高燃，映得满室旖旎。

冥焱的吻落在容黎的眉骨、鼻尖、唇瓣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
容黎窝在他怀里，搂住他的脖颈，将脸埋在他的前胸，贪婪地听着那来自心腔深处有节奏的浓重的爱意。

“阿黎，”冥焱在他耳边低语，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，“你终于……是我的了……”

“还差一步，还未洞房。”

容黎太过欢喜，纠缠着动手去脱他的婚服，急切地想要让他来撞击自己，给予他□□与灵魂的双重交融。

冥焱握住他不安分的双手，用手指轻刮他羊脂玉般的鼻头，轻笑着打趣他：“怎像个色中饿鬼？傻瓜，还没喝交杯酒呢。”

容黎听话地接过冥焱递过来的酒杯，两人手臂交错，杯中酒尽数入喉。

饮酒后的容黎脸颊浮现一抹绯红，他抬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新郎，渴望他接下来的抚触与疼爱。

只是很快的，他便觉异常困乏，恹恹地超前倒去。

冥焱顺势接住他，听见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：“这酒劲怎这样大……”

撂下这句话，容黎软在冥焱怀里沉沉睡去。

所以他看不到，冥焱那双方才还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此时只剩下无尽的痛楚。他抬手抚过容黎额间的碎发，指尖在那道系了红线的发束上停留了许久……

久到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叹息。

今夜月色极佳，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，在地上交织成一张斑驳的网，像极了一道无形的牢狱。

弑天纵然已除，但他的诅咒仍在。更何况，开启天绝阵的代价便是以命换命。

他同容黎，逃不开身死的下场。

只是他无比庆幸，当初在容黎身上种下了生死契，他终于有机会献出自己来换他的一世平安。

只是容黎性子烈，定会自毁殉自己。

于是他在濒死的边缘祈求天道，再给他几天时间，让他能将一切安排好。

或许是他的虔诚感动了上苍。他竟真的醒了过来，又从这世间窃取了七日好景。

方才交给容黎的交杯酒是他同崇华讨来的浮生醉，饮下便是美梦。

冥焱见容黎睡颜带笑，便知他此时此刻一定很快乐。

快乐便好。若不是他的出现，他的阿黎，也不至于痛苦两世。

只要再消除他脑海中关于自己的全部记忆，那些爱而不得的痛苦便会一并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