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微的笑声稍瞬即逝，紧接着水柱消失，林素商耳边倏然变得安静。

这片小小的空间只有她焦灼喘息的声音。

外面非常安静，林素商抹了一把脸，手上是她大地色的眼影和口红。

眼睫轻颤，手下再次使力。

咔！

门轻松推开。

洗手间里空空如也，一个人都没有。

“阿嚏！”

林素商重重打了个喷嚏。

冬季的校服虽然露腿，但里面是加了厚绒的，这会儿被水泡透，校服不仅厚重还透着刺骨的寒冷。

她想也不想把校服脱下来。

幸好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毛衣。

她顾不上别的，边往外走边打电话。

“喂，普迪兰先生，非常抱歉，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，衣服湿透了，实在不适合再给索兰教授做课上助手，您...”

“素商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温柔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。

林素商脚下稍顿，垂眸站在原地，很快，她脚下淌了一滩水。

她轻声解释：“很抱歉索兰教授，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直播了，我来不及换衣服，实在抱歉。”

说着，她看向距离她不远的大教室。

那边电话那头顿了下。

林素商心里充斥着懊恼还有一丝恹恹。

这件事怪她。

安静日子才过了几天，就忘了防范那些人。

盖力沃兹从来就跟平静无关。

这里处处充斥着阴谋和恶意，她不该放松警惕。

今天是索兰第四次课，背后的人通过三节课观察到，上课前林素商会来一次洗手间，整理妆容。

他们就是要在上课前几分钟，让林素商一身狼狈，来不及反应时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
像索兰这种人物，他会听一个特招生助手的解释吗？

最好的结果，索兰并未迁怒林素商，可林素商衣衫不整的模样也绝不适合再做这节课的助手。

最坏的结果，索兰迁怒林素商，林素商这份助手的工作不保。

不管哪一种结果，对于林素商来说，都是极大的打击。

背后的人恶意满满，一点余地都不给林素商留。

林素商此时甚至没心情思考是谁干的。

如果丢失这份工作，她将损失40学分，为了期末考核成功过关，她不得不赔付盖力沃兹两年的学费。

刚把钱打给齐福和林父，卡里余额捉襟见肘。

林素商握紧手机深吸口气说：“索兰教授，助手的工作不如您...”

“傻站在那里做什么？先到礼堂来。”

林素商猝然抬头，只见大礼堂门口的走廊上，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朝她招手。

“普迪兰带着我的干净衣服，你来。”

林素商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从他的语气中能猜到他此时必然嘴角勾起，眼睛里都是笑意。

不少人探头探尾往林素商身上看。

她想，刚才在洗手间里，往她身上浇水的人应该也在这些人中间。

看她如此狼狈，想必正在窃喜吧？

林素商挂断电话，深吸口气朝索兰的方向走去。

即将上课，索兰没在讲台准备反而在礼堂外，这引起学生们的注意。

不多时，学生们通通看到了一身冷水，冻得瑟瑟发抖的女生。

人群中非常沉默。

女生高高的马尾被水流冲击变得松散，长发黏在脖颈，黑色低领毛衣紧紧贴在白皙的肌肤上。

而露出的脖颈、脸颊，手面，全都是红紫交加的痕迹。

学生们神色没有惊讶。

这种程度的狼狈实在很常见。

他们神色漠然，淡淡猜测，几分钟前，林素商被人用水管击中，水管水流很大、想必被衣服遮挡的地方，红紫痕迹更多。

可让人惊诧的是，林素的表情没有凄惨。

只见她沉默地从普迪兰手里接过一件大衣，裹在自己身上。

“这件棉衣是普迪兰特意为我准备的备用，但是盖力沃兹的暖气十分充足，我一直没有机会穿，今天你能穿上它，也能让普迪兰高兴一些。”

他瘦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
没有询问，他语气中满是安抚。

林素商攥紧棉衣，正色道：“很抱歉教授，因为我耽误您的课程了，我想...”

“有什么事课程结束再聊，铃声要响了。”

索兰声音刚落，头顶的铃声响起。

他往后侧了下头：“还不进去上课？不想要学分了？”

学生们一哄而散，索兰脸上笑意散了些。

索兰的大衣穿在林素商身上非常长，她像个小孩似的整个人缩在一团黑色里。

只有白皙的脸蛋和一点慌张都没有的眼睛露在外面。

和以前纯雨的狼狈、惊恐、绝望，完全不同。

索兰垂下眼皮说：

“回去洗个热水澡，课程的事以后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