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抵的想多了，陈韵如呼吸有些急促，她捶了捶胸口才将那股不顺的气给压下去。

床前突然落下了一片阴影，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“您，怎么了？”

周嘉奕看着吊水瓶，神色有些慌，不由的露出了些关切：“您，还好吗？”

“要喊医生吗？”

将近快两个月没怎么见面的母子竟然有些生疏，陈韵如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，无端的拽紧了被子：

“嘉奕？”

“嗯。”

周嘉奕不知该如何喊，是母亲还是妈妈，他暂时都喊不出口，他不太想喊他们，她估计也不想听。

“您，要喊医生吗？”

“不用了，你也是来断绝关系的？和窈窈一样对吗？”陈韵如双目无神的看向了那株康乃馨，嘴边喃喃道：“想走就走吧，你们都不想回家，也不愿意回来，这个家从始至终就没有圆过，一直都是碎的。”

或许，坚持了几十年的他们本来就错了，窈窈走后，家就和镜子一样是碎的，再也修复不回来了，买再多的胶水补也补不回来了。

周嘉奕脸色有些古怪，一时着急就开始多问：“您这是什么意思？什么叫也不愿意回来？姐姐她知道了吗？她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
姐夫说了的，要给姐姐时间，突然得知亲人肯定难以接受，他甚至开始揣测是不是他们着急找上门透露的，可看着陈韵如苍白的脸，周嘉奕一时说不出半句话。

自幼以来，在他的印象中，母亲就算是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会和现在一样，她永远保持优雅，永远都是一副随和的模样，从来不会这样。

陈韵如对他的话好似没有听见一般，她紧紧的盯着那株康乃馨，问：“你是不是很恨我们？”

轻柔的语气还是和往日一样，陈韵如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重话，她永远都是那副柔柔的样子，唯独上一次，那是唯一的一次，也是第一次打他。

“是不是恨我们？从小到大，是不是一刻也不想待在家里？是这样的吗，嘉奕？”

见他不说话，陈韵如的声音大了些，却依旧是那副柔柔的样子。

周嘉奕僵住，呼吸都停了些，他感觉到了母亲好像情绪不稳定，但他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，恨吗？还是不恨？

应该是不恨的，他们生了他，他只是感到不甘而已，凭什么是他，他明明什么都没做。

病房中的沉默让陈韵如闭了闭眼，眼角不由沁出了眼泪：“是恨的吧。窈窈不愿意回来，你也不想，你们都不愿意回来，一刻也没想过对吗？”

第147章 知知跟踪江棠

“您好好休息，我有事要先走了。”

周嘉奕垂下眼眸，他不知该回些什么，也没有办法和往日一样的去面对母亲，不知是什么心情作怪，他该高兴吗？

一个人在这条孤寂的路上走了十多年，总算是换来了他们的一次回头，他们终于注意到了在阴暗角落的他，他们终于和梦里那样对他有了一点点的关注。

可周嘉奕开心不起来，甚至是难受，无端的难受，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了造成大家不开心的人，他握紧了手，看向病床上虚弱的陈韵如，想和往日一样的关心，却也做不到。

陈韵如仿佛明白了什么，眼底的泪汹涌般的流出，好似有一双大手在紧紧的拽着她让她无法呼吸，她明白的，也懂的，苍白的嘴唇有些颤抖：

“是，要彻底的离开吗？你半点都不想回家吗？哪怕我们求你回来也不肯吗？”

周嘉奕身体一僵，眼睛慢慢睁大，那张平日素来张扬的脸此刻也显得无措，他倒了杯水，又将纸巾放在了床头桌上，然后垂着眼眸又说了句：“您好好休息。”

“你是在怪我们，要我们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，是这样的吗？”

周嘉奕本欲离开，突然停下了脚步，那句心里话脱口而出：“可，我有什么错？”

是啊，他做错什么了，他不过是因为生在了周家，姐姐的失踪不是他造成的，因为他没有失踪所以就要将一切错都怪在他身上，他一直都是被放在一旁的那个，一直都是次要的，今天，也不过是想自己做一次决定而已。

没有人选他，没有人要他没有关系，他可以自己选自己。

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？他今天终于能被选择了，他为自己做了一次选择，他们就不肯了吗？

那瞬间，陈韵如脸色愈加苍白，身体也开始颤抖着，她拽着床单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，脑袋一阵眩晕和疼痛，最后咬着牙撑住，那股心痛蔓延着，思绪像是大网一样将她彻底笼罩着，束缚住，越来越紧。

嘉奕有什么错？

他究竟有什么错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