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.0-1(155)
谢谌就顶着疲惫的状态熬到了最后一天。
秋日萧瑟,怕风把蜡烛吹灭,门窗关得严实,谢谌只身处在孤寂之中。
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。
在灵堂,面对骨灰盒及遗照,感受到注视是一件可怖的事,但如今谢谌的内心没有给恐惧留位置。
他迫切地希望见到鬼魂,问出得不到回答的疑惑。
“今天应该是回魂夜吧?你死前到底在想什么?念了好几年的想抱孙子,我婚还没结呢……我一直说忙,其实是骗你们的,我没有上班,我躲进一个出租屋,大部分时候甚至不想和alpha说话,他们的目光像水蛭黏在我身上吸食着我的精神力。我原本是想,找到解决办法变性回去,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当作是一场梦,你为什么不等等……”
谢谌用手腕抹掉泪花,抽噎一下,“我这样,也没去死。你到底为什么……好歹和我见一面啊……我再怎么样,也不愿意看到你的尸体……”
狼狈哭泣的模样被alpha尽收眼底,等谢谌察觉到时周言晁已经距离他只有三步。
“我现在这样,你开心了吗?”谢谌说着垂头又落了两滴泪珠。
周言晁静静环顾四周,眼神飘到遗像上再收敛目光,“好像失去亲人都很痛苦。”
“……”
周言晁半垂眼,盯着谢谌,漆黑的瞳孔被蜡烛引得波光流转。
“让我暂时留在你身边吧。”
谢谌没有拒绝。
两人共处一室,安静久了,谢谌主动开口,“明明是办葬礼,他们都在劝我结婚。”
“我不劝你。现在婚姻不能带给你幸福。”
谢谌眨了眨眼,“想靠婚姻让自己变好的都是蠢货,把自己人生寄希望于他人或同他人捆绑在一起。”
他看了一眼时间,“12点了,如果真的有鬼魂,现在应该回来了吧?”
周言晁对鬼怪作息并不了解,只能默不作声,反正谢谌也不是真的在向他求证。
谢谌站起挪步,越过棺材盯着父亲的遗像,他跪在地上,重重磕头,掷地有声,直至血沿着皮肤向鼻梁两侧滑下。
“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,你自杀的真正原因,我也觉得一向守口如瓶的崔瑛突然坦白有蹊跷,我都没有找到答案。但我想通一件事——”
“我不会结婚的。”
“口口声声说为我好。”
“对我而言,长辈的建议是带有道德绑架性质的命令。”
他直立着身躯,“我不结婚会死吗?不会。我不结婚叫自私吗?不是。”
谢谌自问自答。
“我真的很自私吗?”
“我也不觉得。”
他直勾勾地盯着遗像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只是太爱自己了。”
谢谌停下,静静期待,企图通过遗照感应父亲的回答,眼睛盯得有点发酸,新鲜的血液还在缓缓向下流淌,几乎要挨到他的内眼角,恍惚间又总觉得玻璃片夹着的人像动了。
实际上是周言晁移动时光影投在了玻璃上。
霎时,目光被切断。
谢谌愕然仰头,看着逆光的alpha。
周言晁站到人和遗像之间,微微鞠躬,轻捧谢谌的脸,撩起额前的发,嘴唇往前凑,闭眼舔舐他的血液,柔软的舌头摩擦被皮包裹的骨骼,舌尖沿着鼻梁一路扫到眼角,惹得人不得不闭眼,留下的水痕像未干的泪。
他亲吻发丝,卷走泥沙和尘埃,洗去污秽,抹除血迹,像进行一场简陋又诡异的加冕仪式。
两人同时睁眼。
他们在昏暗中彼此相视。
同为矛盾的个体,是静谧无声的,但依旧振聋发聩;是冷漠的,但总显深情。
天未破晓,门外传来人声。
“准备上山!不然就错过时间了!”
门被推开的一瞬,风携着浓雾和湿气灌进来,被续了五日的烛火猝然倒下,只留一缕薄烟,它们在空中隐去。
没关系的。
一切都已经过去了。
灵堂里只有谢谌,他转身面朝正门,风撩起他的发,袒露凝血的伤口。
谢谌看着外面的一行人,抬棺人拿着扁担,亲戚提着纸钱红烛和供品等……
他迈步说——
“走吧。”
第72章 幸福眼泪
“各位观众朋友们, 早上好,现在插播一条讯息。针对今年6月13日某公司社员被大规模袭击注射劣质变性试剂事件,现将具体进展汇报如下。”
电视机中, 身着深色西服的新闻主持人表情肃穆,目视前方,进行播报。
“根据A方审讯罪犯获取的信息, A方成员联合警方搜查37所实验室、30个商铺、28家药厂、4处黑市、2所地下赌场,总共抓捕非法制药人员241名、贩卖违禁物品人员1327名以及发动暴乱组织成员37人,回收销毁10万余支劣质变性试剂。法院对犯罪人员采取量刑,将对涉事人员分别实施死刑、无期徒刑、10有期徒刑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