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好你的尾巴(249)
借局布阵,力小势大。鸿渐于陆,其羽可用为仪也。①
当下看来是叶景韫借他的势,再过几年,若叶景韫成功,那情况就会完全反过来。于他而言,叶景韫成功就是锦上添花,反之也不会带来多大损失。他的主阵地在北美市场,不会受到特别大的影响。
“阿韫,你应该知道,我并不希望你只会只能说谢谢。”叶年盛将打火机一转,摁在桌上,“既然已经决定同他们划清界限,今后便要做好应对各种困难的准备。”
“我会竭力帮助你们。”
闻言,两个年轻人倏忽望向他。
“我们,定然不负期望。”
许久,两人说。
叶景韫流眄车窗外夜景,他当然知道叶年盛在此时伸援手绝不仅出于那稀薄的亲缘关系,如果他失败,不肖集团出手,何氏与几个叔叔就能轻而易举将其摁死在泥泞中,永不得翻身。
他不禁叹息,让重担压得几欲窒息。
“喝酒吗?”
看他眉头紧蹙情绪不高,宋一珣提议。
“行。”
两人选择最近的酒吧,开了满桌的酒。
一瓶饮尽,叶景韫掩面自嘲,“是我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。从李尚再到陈云柏,我以为只要签下合同就能做出成绩,进而与他们分庭抗礼。”
“可桩桩件件都向我叫嚣,并不是的,还差得远。这次得四叔相助,倘若还是失败,我就真的再没机会。”
世间万物,唯利益永恒。
没人愿意拿钱打水漂。
“谁不是只此一次机会。”宋一珣长叹,仰头将瓶中剩余红酒饮尽,“退一万步来讲,我们当真失败,你尚且还能潇洒过完此生,甚至觅得良缘,毕竟叶氏族长的身份摆在那儿。而我不同,我会被囚于命运牢笼。”
叶景韫顿了片刻,把此前压在心底的烦闷尽数倾抖出来。
“那批原材料让我表叔划入囊中后,我曾几次找过业内有名的风投公司——径木,企图能拉来他们的投资。”他摇头失笑,“不过都以失败告终,纵使顶着叶氏族长的头衔又如何,世人只认叶氏,何人识我叶景韫。一旦剥离叶氏,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眼中阴鸷一片,恨声说:“在他们眼中,我从来都是一个符号、傀儡、替死鬼,唯独不是我自己。先祖遗愿尚未完成、父母遗骸还没等来公道,我不愿再让任何人摆布!”
听他剖白说着,宋一珣心绪复杂,他们都是槛花笼鹤,假若失败,便只能灰溜溜重归监牢化作一抔黄土,此前的席不暇暖就会成为笑话。
“不求垂名青史,但图恣意无畏、乘风破浪、今生无憾。”
两人相视大笑,碰瓶。
河倾月落之际,黑色揽胜出现在蓝星湾别墅区的入口旁。从酒吧上车迎风吹到此刻,宋一珣的醉意让风带走大部分,已无在酒吧时的那股执拗,心底也生出几分惊惧之意。在人潮遥遥相视的那眼,他仍旧无法忘却,原想等同叶年盛的饭局结束,就绕道从这里回家。如果运气好,还能遇到从宴会下来的小狼崽,可当愈近蓝星湾,他又顿生胆怯。
见到后,怎么开口,总不能问为什么在宴会上头也不回就离开,两人已分手。也不能问为什么跟林咎走近,是他亲口说不介意小狼崽有自己的朋友。
宋一珣进退维谷,失了主张,坐在车内紧扣双手,指尖陷入掌心,眺目灯火幽暗的别墅区。
“不去看一眼?”叶景韫头痛欲裂,揉着山根说。不用问便知道宋一珣把人藏在这里。深夜路过前男友家门口,前去打声招呼应该也不为过,如果对方已从宴会回来的话。
宋一珣沉默不语,只敢抬眼看月。
揽胜停在主车道边很久,后悄无声息开走,亦如它藏踪蹑迹而至。
风起,月晖洒落满地。
白净幽蓦地睁眼,立时心慌无比,一天未出门的他迅速从沙发跳下向院子奔去,嗅着空气,后化作人形跑出别墅区,只有零星车辆自他面驶过。
他仰头望月深叹不止,怏怏垂首回房间,也不知宋一珣过得怎样,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盯着月亮,看它让云层挡住,周遭顷刻黯淡下来。
没了月晖,客厅瞬然昏暗一片。
宋一珣抱着双膝坐在地毯上,将脑袋埋进臂弯。从蓝星湾回来后,他疲倦至极连衣服也懒得换就径直倒在沙发。
脑中一帧帧回放以往回家时的情形,小狼崽会在他开门的霎那扑进他怀中,嗅他、咬他脖颈舔他脸颊。
“一珣,你累了吧,我给你揉揉肩。”
“一珣,花好香。”
“一珣,你怎么才回来。”
……
小狼崽的声音萦绕在宋一珣耳畔,他猛然坐起身,客厅里顿时出现多个白净幽的身影,每一个都有专属“宋一珣”陪伴,他看他们说话打闹亲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