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信自言自语地凝视着静息深眠的周唯锦，忽然自嘲地笑了，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苦涩：“阿锦，若你还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结巴，是不是就不会埋怨我杀了你父王？”

他的目光深邃复杂，仿佛要将眼前人看穿、看透。他心里清楚，这不过是奢望。

周怀仁是追杀夷无路的幕后真凶，按理说，阿锦也算是夷无路的仇人，他们能放过阿锦本就是看在这一路同行的情分上。

但若是不杀周怀仁，便无法给夷无路和竹昭昭失散这么多年一个交代。保周怀仁还是保阿锦，他几乎没有犹豫便选择了后者。

可如此一来，想必阿锦会对他恨之入骨。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，即便阿锦恨他，只要她能好好地活在他身边就好。

姬信俯身，蜻蜓点水般在周唯锦的额头落下一吻，眼神缠绵而不舍，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轻声说道：“阿锦，好梦。”

待姬信离开后，两行清泪悄然从周唯锦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
原来她的失魂症是父王一手促成的……“对不起，信哥哥，让你为难了。”

她在心中默默说道。可她无法顶着与弑父仇人在一起的骂名，浑浑噩噩度过余生，她的心中难安。

此后，长安城里渐渐有了传言，长乐宫中的那位锦安小公主因惊吓过度，又变回了从前痴傻结巴的模样。

但新帝宅心仁厚，不计其父之过，念及青梅竹马之谊，依旧待她如亲妹。

毕竟人都已经痴傻了，百姓没多少人骂她不知廉耻，反而纷纷称赞当今陛下胸怀宽广，有容人之量。

姬信又怎会不知阿锦是故意装傻的？可他不想拆穿她，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，他不介意陪她演这场戏，哪怕倾尽一生。

周唯锦本只是想装回原来痴傻的模样，这样便能稍减心中的负担，心安理得地汲取姬信释放的暖意。

只是她没有想到，姬信陪她演这出戏，竟搭上了自己的后半辈子。

她还记得那日是上元节，长安城张灯结彩，热闹非凡。她已经装傻近一年了，姬信还像小时候一样，带着她出宫游玩。

街道两旁，万家灯火通明，如繁星坠落人间，人来人往，欢声笑语不断。

姬信精心给她挑了一个可爱的小兔子面具，他自己则戴着一个威风的老虎面具，对着她张牙舞爪，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：“小白兔小白兔，你怕老虎大王吗？”

阿锦看着眼前的人，眼中满是温柔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不、不怕！”

姬信嘴角微微上扬，继续问道：“小白兔小白兔，那你喜欢老虎大王吗？”

阿锦愣怔了一下，脸颊微微泛红，嗫嚅道：“……喜、喜欢。”

姬信藏在老虎面具背后的眉眼弯弯，眼中满是期待，他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，哄道：“那……小白兔愿意嫁给老虎大王吗？”

阿锦的心止不住地疯狂跳动，“砰砰——”“砰砰——”，不止是天空中的烟花在璀璨绽放，她的内心亦然。

姬信虽然面上带笑，一脸怡然自得，但他目不转睛，一个劲儿盯着阿锦的双目，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。

阿锦粉唇轻启，没有磕绊，没有结巴，一句坚定的“我愿意”脱口而出。

这三个字让姬信脑中炸开了花，四周的空气流速像是减缓了一样，他耳边听不见任何喜气洋洋的声音，有的只是阿锦那一句让他心醉的“我愿意”。

姬信拿下眼前的老虎面具，轻轻拥住阿锦，下巴抵在她纤细的肩头，他闭着酸涩的眼，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愧疚，轻声道：“阿锦，委屈你了。”

委屈她喜欢他，还要承受与杀父仇人在一起的煎熬；

委屈她喜欢他，还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才能勉强麻痹自己。

周唯锦猛地被姬信抱住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手中呆呆地拿着那副小兔子面具，艰涩道：“可阿锦爱你。”

因为爱你，即便装作痴傻，阿锦也要赖在你身边不走；

因为爱你，即便内心煎熬，阿锦也要义无反顾地答应嫁你。

月上柳梢头，人约黄昏后。

愿阿锦，不顾世俗，再勇敢些，与所爱之人携手，共享这世间万千繁华。

第60章 “逐鹿”cp番外

在京城事变后的几日里，京郊外的竹林小院，浸润着离别的惆怅与新生的期许。

晨雾未散，竹昭昭、夷无路和项钰围聚在小院门前，竹叶沙沙作响，似在低语挽留。不远处，高殇与展璋负手而立，腰间佩剑与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

竹昭昭攥着项钰的手，指尖微微发白，眼底满是不舍：“师父，你当真不留在这里吗？姬大哥也在京城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