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，不像看学生，倒像环视实验室的整个布局。

只有裴谦玉知道刚才那道视线停在自己身上一两秒时有多煎熬，他连腿都是软的。

“安全设施完善，仪器设备先进，环境整洁，实验室总体建设不错。”

周见深淡淡开口，脚步微动，朝另一个方向迈去。

没人注意到，他转身那一刻侧目望了一眼坐在办公椅上的小姑娘。

其他人反应过来，连忙跟上。

副所长笑着向他介绍实验室其余区域，顺带讲了近年来获得的荣誉。

声音渐远，众领导人的身影也被实验室里高矮不一用处各异的柜子遮住。

朝颜慢吞吞收回视线，脸色细看比平时白了几分。

适才男人离去那一瞥，她恰巧撞进那双平静无波，略有一点点倦怠的黑眸里。

细密的酸涩忽然就从心脏深处冒出来，蔓延整个胸腔。

朝颜缓了一会，轻点脚尖，办公椅转回正面。

她撑着下巴仰头看向面色古怪的裴谦玉，试探问：“谦玉，校长身边那位你认识？”

原来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这么动听，而且还是第一次。

裴谦玉回过神，忆起隔着口罩柔软的触感，耳尖泛起薄红。

他低头注视她：“认识一点。”

何止认识，他还得叫一声姑父。

只是不太熟。

朝颜心中一喜，尽量自然地问：“那你知道他是谁吗？”

“嗯……”裴谦玉脸上浮现出敬仰和畏惧的神情，迟疑片刻，语气谨慎，“是周家内部某位位高权重之人。”

又是周家……

连名字都不敢说，级别该有多大。

朝颜微微一怔，心情复杂。

一时不知该担心今天的事会泄露出去，还是该弄明白为何自己与他对视会有那样的感受。

谈到周家，裴谦玉想起了上次李家寿宴的事，他微微蹲下身子，视线和朝颜齐平。

“师、师姐，我能问问你和李聿之的关系吗？”

怕她觉得冒犯，又着急补上一句，“不想说也没关系的！”

脸烧得发烫，裴谦玉狂咽唾沫，又庆幸戴了口罩。

老天，他怎么会这么冲动就问出来了。

朝颜一脸讶异，坦然道：“我在特校认识的学生，怎么了？”

“就是，我、是这样的。”裴谦憋得耳朵都红了，呼吸不稳，“师姐，我喜欢你，可以追你吗？”

卷翘的睫毛频繁上下眨动，浅色的眼睛半是不安半是期待看着她。

像极了流浪小狗向路人讨食。

还是活泼又漂亮的那只。

朝颜愣一下，一扫之前的阴霾，忍不住逗他，“都表白了还问能不能追？”

她浅浅笑起来时眉眼弯起柔柔的弧度，看得人脑子晕乎乎。

裴谦玉懵了一瞬，知道她在开玩笑，但仍然抱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
“那、师，师姐的意思是？”

“咳……”朝颜轻咳一声，恢复正经，“现阶段学习要紧，哎我流式还没跑完呢。”

她看向电脑屏幕，根据上面显示的进度，大约还要一小时就能跑完所有样本。

少女端坐着，鼠标移动，查看实时数据，认真安静的模样与裴谦玉记忆里那个身影融合。

那时大概凌晨三点，楼层空旷，只有一间实验室还亮着灯。

他来给院长老爹跑腿拿一份重要的资料，经过走廊时，意外透过窗户看见了哈欠连连却依旧忙碌的身影。

在摆放着实验台和各种柜子、试剂架的宽敞实验室里，那抹身影格外纤小，份量却大到足以支撑起他整个高三。

从被嘲笑没遗传到老爹的智商，到稳进最高学府京大，他日夜奋战，熬了一年。

咖啡和浓茶续不了命，她却能。

裴谦玉不甘心，斟酌开口，“师姐是因为有男朋友了所以才拒绝追求吗？”

“昂？”

这么久没说话，朝颜还以为他走开了。

她侧头，微微垂下眼睛看着近乎半蹲在身边的漂亮狗狗，“怎么说？”

“上次我看见师姐右手中指戴着帝王绿戒指……”裴谦玉仰着脸，对那双眼睛，“是周凛吗？”

“师姐的男朋友是周凛吗？”

迫切想知道，他又重复了一遍，问得更加清楚。

朝颜手指动了动，神色未变，“玩玩而已，你还知道什么？”

裴谦玉怔住，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。

他缓了缓，“就这些。既然师姐没有男朋友，那我可以追吗？”

其实裴谦玉想知道更多可太简单了，都一个圈子的，他只需多打听打听就能拼凑出朝颜和周凛的关系。

朝颜也明白这点。

能认识周家内部的人，肯定不仅是有个院长老爹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