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理盐水(15)
“对不起,搞得这么乱。”秦情说。
封存揉了下眉心:“不怪你,是我的错。”
秦情把浴室门打开,一阵冷气飘进来,模糊的镜子瞬间亮了,凌乱的擦痕露出来。
“去我房间睡吧。”
封存摆手,往一楼走:“我睡沙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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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存睡觉的这段时间,秦情把他卧室的床单被套一并换下,全部塞到洗衣机里,“呼噜呼噜”了起来,又去门口超市买了点蔬菜水果,见缝插针塞进冰箱。
封存侧身蜷在沙发,秦情跑上跑下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,但他实在是累,疲乏从每一寸肌肉透出来,心也死气沉沉。
他回想起Nancy说的话,回想起半年前秦昼非要从黄牛手里买的票。
秦昼说Nancy是封存的好朋友,他当然要给足面子,前排支持。他还说:“到时候再送两个花篮吧,锦华北路拐角那家做的花好看。”
他又回想起秦情手里的奶油蛋糕,回想起那根自然熄灭的蜡烛。
是这个人回来了吗?
后悔了吗?
......
封存一直睡到下午才醒,这回睁眼是当真醒透了。
他走到餐厅,看秦情正趴在桌上写模拟试卷,随手拿起一看:“现在的高中生好可怜啊,题这么难。”
“你再多喝点酒,还会觉得更难。”秦情咬着笔头抬眼看他,“可怜的不是高中生,是你。”
封存笑了声,拉开秦情身边的椅子坐下:“吃饭了吗?”
“没呢。”秦情说,“昨天晚上你们一直喝,我就在旁边一直吃。”他伸手在喉咙比划了一下,又滑动到胸前,“刚消化到这儿。”
封存翻动秦情的试卷,还剩最后两道题没写。
“抱歉啊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生日被我搞得一团糟。”
“寻常的一天而已,怎么样都是过。”秦情把橡皮收进笔袋,“出生又不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
“全球八十亿人出生呢,很稀罕吗?”
“但你也不知道排队等出生的有多少人。”封存把橡皮从笔袋拿出来,在手中转来转去。
秦情想了想,问他:“如果真那么值得庆贺,就没人会主动选择去死了吧?”
封存手上的动作停住,他放下橡皮,伸手揉乱了秦情的头发:“小孩儿不要一天到晚琢磨这种形而上的问题,多吃多喝多玩儿才健康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什么?”
“......没什么。”秦情说,“吃喝玩儿乐你都挺擅长,希望你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。”
封存笑了:“这话应该我对你说,小寿星。”
“你也没比我大多少,别总说我小!”
“三岁一条代沟,咱俩差点隔三条。”
“这个不准,”秦情拧开笔盖继续做题,“我的心智走在前头,你的心智落后年龄。”
封存笑得趴在了桌上,他轻轻点了几下秦情的试卷:“除了这个,还有其他作业吗?”
秦情摇头:“没了。”
“那赶紧写。”
“干嘛?”
“写完带你出去,感受落后的心智。”
秦情一脸愕然:“又喝啊?”
“喝什么喝,我又不是酒精上瘾。”
“那谁知道。”
封存站起来,拍拍他的肩膀:“写吧,写完上楼换身衣服,我去停车场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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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情没太搞清状况,但封存让他换衣服,他很听话地上楼换了。
走到停车场一看,酷路泽旁边停了一辆川崎H2,封存丢了个头盔给他:“会戴吗?”
“不知道,没试过。”秦情把头盔罩在脑袋上,声音闷闷透出来。
封存走到他面前,帮他重新系好下巴上的带子:“太松了。”然后摆正他的脑袋,笑了下,“上车吧。”
秦情还没适应头盔,封存黑色的身影已经闪到了机车上。他只好跟着走到旁边,抬腿跨上后座。刚坐上去,屁股就感受到了一种摇摇欲坠之感。
封存侧过身来,抓着秦情的双手扣住自己的腰:“抱紧些,别摔了。”
秦情往前倾了身子,虽然此时两人的声音都朦朦胧胧,像隔山喊话,但肌肉的触感太真实了,他甚至能够摸清形状和走向,封存比他想象中的,还要更加结实一些。
机车穿过街区,直接往白岩山上开。
盘山公路一路风大,秦情死死贴着封存的后背,掌心被汗水润湿,又被山风吹干,润湿,再吹干。
他从没觉得A市有这般寂静过,除了鸟儿和树,方圆百里的活物仿佛就只剩他们两个,这里只有他们的心在跳。
封存把车开到了山间一处湖泊旁边,停下,刚好赶山夕阳落山,紫红色的光晕洒在湖面上,随波荡漾,有三两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,从暖呼呼的云间掠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