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理盐水(50)
“高中之后一直有在打工,”秦情说,“这家是高二的时候去的。”
封存愣了下:“体验生活?”
秦情犹豫着回答:“零花钱不嫌多嘛。”
“是什么地方?酒吧?夜店?”
“不是。”秦情说,“潘博表姐搞直播,我去打杂的,昨天晚上是个意外,偶然碰到了一个醉鬼。”
封存把秦情脑袋上的泡沫全部冲干净,用干毛巾帮他擦了头。
“起来吧。”
秦情用毛巾抹了抹后颈。
“打赢了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问你打架赢了输了?”
秦情站在原地,动了下嘴角:“算是......扯平吧。”
“打不赢的架别打,看着要输就直接认怂,以后有机会再找回来。”封存说,“丢脸比受伤好,犯不着硬碰硬。”
秦情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:“这是你的行事准则吗?”
“这是帮你想的生存之道。”封存站起来,说。
秦情看到他衣服裤子打得半湿:“要不你先洗吧。”
“我去楼下。”封存指着淋浴喷头说,“小心点,手不要沾水。”
“嗯。”
秦情这个澡洗了很久,洗得很费劲,洗完出来,楼下的灯已经关了,封存卧室门缝里透了光亮。他盯着拿道亮光看了会儿,回到了自己屋里。
秦情坐在床边跟潘博打电话:“你什么时候走的,怎么不说一声。”
对面传来迷迷糊糊的一声:“啊?”
“你跟我哥怎么说的?”秦情问。
潘博砸了砸嘴,像是还在梦里:“能怎么说啊,什么都没说,”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,“你哥一点儿都不信任我,本来还想帮你编个理由解释一下,人一个字儿都不愿意听。你还在医院吗?”
“回家了。”秦情说。
“那就好生歇着吧,我他妈,刚睡着就被你叫醒。”
“我还没问完。”
“操!”听潘博那边的声音,仿佛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了,“问问问,还有什么他妈想知道的,赶紧问!”
秦情想了想:“......没有了。”
“哎我靠,真他妈服了。”潘博的声音这会儿变得特别精神,“哪天开学啊你?”
“周一。”
“那不就明天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大学是不是都有宿舍啊?”
“废话。”
“挺好。”潘博说,“住宿舍自由,你夜不归宿也不用再绞尽脑汁跟你新哥找借口了。”
“就这一个哥,没什么新哥旧哥。”秦情说。
潘博啧了一声:“你这话外人听了,绝对说你忘恩负义。”
“你不说吗?你是内人?”
“诶我发现你每进一次医院出来,就好像添了火药一样,那是不是医院啊,军工厂吧?”
秦情笑了一声。
“你别跟我冷笑啊,大半夜的,慎得慌。”潘博想了想,“开学要帮你搬行李吗?一个手不好使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秦情说。
“行行行,知道,你了不得,你用不上我,你有哥,不新不旧,唯一的哥。”
“我可没说这话。”
就是不想搬而已。
第24章
在家这一整天,封存只跟秦情说了两句话。
第一句是:“哪天报道?”
第二句是:“我送你。”
秦情除了“嗯” 以外,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东西。不是刻意要冷战,他觉得封存应该也不是,而是经过一晚上的时间缓冲之后,不想辩解也不想争执了,又没有任何关心爱护说好话的空间,于是便只剩下了寂静。
星期一早上秦情才开始收拾行李。说是行李,无非就一些洗漱用品,和几套换洗衣服,还有那张拍立得照片。
秦情昨晚握着这张照片,在灯光底下看了很久。还是像之前那样,一遍遍地揉搓秦昼的脸。他不是在怀念秦昼,打从一开始就不是。
他只是想要把这张脸抹去。
他只是想要替代秦昼,站在封存旁边的位置。
秦情托着行李箱走出卧室,站在楼梯口发呆,有一种今天走了就永远回不来的感觉。
他望着眼前的一层层阶梯,想起了秦昼死后,他第一次来这儿的那个晚上。他承认自己挺不要脸的,像块牛皮糖,非要往封存身边贴,可他有什么办法呢?人怎么有办法对抗本能呢?
封存从他身后走过来,拎着行李箱下了楼。
秦情愣了一下,再抬头看,封存已经到一楼了。
就这么心急想让我走吗。
他在心中无声叹息,抬脚跟了上去。
“你爸昨晚给我转了一笔钱,说是你的学费。”封存撑着行李箱说。
秦情说:“哦。”
封存的目光掠过秦情这一身伤,犹豫片刻:“走吧。”
去理工大学的这段路不远,但碰上早高峰,从上高架就开始堵。封存从盒子里面拿出了烟,看了秦情一眼,把盒子递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