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理盐水(96)
但封存从来都没提过。
秦情抬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觉得这双淡然的眼睛,其实也深不见底。
“前几天柯舒维在车管所门口碰到你,手里拿着本儿,蹦蹦跳跳的。”封存说。
他的确手里拿本儿了,的确蹦蹦跳跳了。前阵子王师父安排他跑腿,他表示不会开车而被狠批了一顿,于是挤出很多边角料时间去了驾校,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了驾照。他肯定是开心的,所以他蹦了跳了兴奋了。
可这种事情,柯舒维能转述,跟踪的人也能转述。
秦情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封存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。
“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。”他把车钥匙还了回去。
“旧车。”封存说,“你不开也只有放那儿落灰。”
“在哪儿啊?”
“车库。要去试试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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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存在浴袍外面披了件外套,一双光脚塞进拖鞋,就这么跟着秦情去了车库。
酷路泽旁边停着一辆奔驰G系,秦情围绕着车子转了三四圈,车门锃亮直晃眼。
这他妈你告诉我是旧车!?
“这车看着很新啊。”秦情含蓄表达了质疑。
“没怎么开,保养得好。”封存说得不痛不痒,同时把钥匙塞他手里,“上去试试吧,空调打开。”
秦情上车后,他也打开副驾驶车门,火速坐了上去:“没有谁收礼物还板着脸的好么,你再这样,我得变余孽了。我也叫你一声爷,能高兴些吗?”
秦情摸着方向盘,抿嘴笑了下,该说不说,心里的确还是有点兴奋的。
“好像是比驾校的车摸着舒服啊。”
封存笑着一点头:“开出去跑一圈儿,买个夜宵。”
“你穿这样不冷啊?”
“你放开手脚跑,快去快回。”
“这是对新司机该说的话吗。”
“不是对新司机说的,是对你说的。”封存低头,对着掌心哈了口热气。
“有区别吗?”秦情小心倒车。
“新司机靠不靠谱我不知道,但你是靠谱的。”封存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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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情开车去小区旁边的粥铺,打包了两份海鲜粥,就火速打道回府了。回到家里,俩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,海鲜粥还在腾腾冒着白烟。
封存有点饿了,晚上被气得也没好好吃饭,现下看着眼前这碗粥,终于是有了点胃口。
而秦情一天二十四小时,想饿都能饿,想吃都能吃。今天初次开车出门跑了一圈,心里略感振奋,连带着加快了喝粥节奏。
“吃太烫容易得食道癌。”封存吹着勺子,说。
秦情一口热粥含在嘴里,咽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“含在嘴里容易得口腔癌。”
秦情推开椅子站起来。
“你从这儿走到洗手间的功夫,还没来得及吐掉,嘴里的粥先凉了。”封存笑着看他。
秦情一屁股坐下,把粥咽了下去:“逗我好玩儿吗?”
“好玩儿。”封存说,“特别好玩儿。”
没给秦情反应的机会,封存放下了勺子,又问:“几号开始期末考啊?”
“过完元旦。”秦情说。
“明天去玛瑙山吧。”
“不是说等寒假吗?”
“过年前后我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啊?”秦情下意识就问出口了。
对方半天没回答,推开那碗海鲜粥,趴在了桌子上,脸上挂着神游的表情。
秦情心里打起了鼓。这段时间,同样的鼓声已经响起过无数次。封存脸上脸上飘忽的神色,便是这阵鼓声的前摇。
他见不得这个表情。
对,就是这个表情。这个表情总是让他忐忑、不安,像是一脚伸出了悬崖之外。
“家事。”封存撑着下巴坐直身子,他懒洋洋地笑了一下,笑声带着细微的气,那道气息好像金鱼的尾巴。鲜妍漂亮的尾巴在水中一闪而过,鱼儿便会立即没了踪影。
“家事。”秦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短促的两个字好像有无穷尽的力量,一把将他推到了千里之外。
他语塞,点了点头。
好一个家事。
第42章
去玛瑙山的路上, 下雪了。雪小小的,细细的,落到挡风玻璃上, 风一吹,就融化, 留下淡淡的润湿的痕迹。
封存让秦情开车, 自己坐在副驾驶当甩手掌柜, 他有些犯困。昨天晚上他睡不着觉, 喝了点儿, 眯了不到半小时又醒过来,下楼找了褪黑素吃, 结果早上还没睡够,又被闹钟喊醒,此刻就感觉精神不济,有些难受。
秦情新手上路, 副驾还坐着个珍稀物种,所以一路小心无言,注意力全在车况、路况上,两人这一路走得特别寂静。
没多久, 封存睡着了。
秦情甚至没抽出空闲看他一眼,仔细照着导航按部就班, 几乎是卡着预计时间到达别墅。他这辈子都没当过这么守规矩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