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去春来，草原上的牧草绿了。

"稳住缰绳，看前方。" 赵承风的呼吸扫过她耳畔。陈婉卿咬着下唇，笨拙地拉开弓弦，箭矢却直直栽进三丈外的草丛。

安然在特制的小马车里拍着小手，三只小狼犬立刻冲过去，叼着箭杆摇头晃脑地跑回来，毛茸茸的尾巴扫过陈婉卿的绣鞋。

赵承风得空就带着陈婉卿学骑马射箭，箭术始终没学成，但骑马还算有模有样。

时间充裕时，他也会带着陈婉卿换上粗布衣裳，扮作往来的商人，穿梭在关外热闹的集市。两人走街串巷，品尝各地美食，听商贩们讲述奇闻轶事。

第一年，他们很安稳，边关的守军都道：赵将军与夫人，是神仙眷侣，羡煞旁人。

直到第二年夏，边关战事突然吃紧，和陈婉卿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
暮色十分，赵承风拖着疲惫的身躯掀开中军帐帘。烛火猛地一亮，他僵在原地，陈婉卿怀抱安然立在沙盘旁，怀中的安然一见到他，立刻伸出小手要抱抱。

“婉婉，你们怎么来了？”他喉间发紧，下意识挡住身后案上带血的战报。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痂，在烛光下泛着暗红。

陈婉卿将安然轻轻放下，两岁的安然踉跄的扑进赵承风的怀里，眼泪沾湿了赵承风的衣襟：“你已经五日没见她，天天哭的我头疼。”

陈婉卿触到他眼下浓重的乌青，话锋一转，“银川说你受伤了？”

赵承风心头一颤，正要辩解，怀中的安然突然抽噎着揪他的披风：“爹爹骗人！说打完仗就回家……”

“是爹不好。”赵承风伸手将安然抱在怀里，轻轻哄着，声音里满是愧疚。安然抽抽搭搭的，小手揪着父亲的衣襟不肯松开。

陈婉卿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心里一阵酸涩。她走上前，闻到赵承风身上那浓烈的硝烟味和隐隐的药味，目光落在他后背那绷得僵直的伤口处。

“然然，下来。你爹都受伤了。”陈婉卿柔声说道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安然的肩膀。

安然抬起泪汪汪的眼睛，看着母亲，又看了看父亲那泛着苍白的脸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慢慢从赵承风怀里下来。

赵承风缓缓起身，铠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望着陈婉卿，眼神里满是歉意：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
陈婉卿摇了摇头，目光中满是关切：“伤得重不重？军医看过了没？”

“不碍事，小伤。”赵承风挤出一丝笑容，伸手轻轻理了理陈婉卿被风吹乱的发丝，“你和然然别担心，我会平安回来的。”

这时，帐外又传来李昭远焦急的声音：“将军，敌军动向有变！”

赵承风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，握紧了腰间的佩剑。陈婉卿看着他，咬了咬嘴唇，轻声说道：“万事小心。”

赵承风点了点头，忽然走向前抱住了陈婉卿，在她耳畔低语：“婉婉，军营里到处都是受伤的伤患，莫吓到然然了，你先带她回去，等这场仗打完，我就回家。”随后转身，大步走出营帐。

陈婉卿抱紧了安然，望着赵承风远去的背影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
第76章 婉婉，别再推开我。

营帐内，烛火在羊皮地图上剧烈摇晃。赵承风攥着羽书的指节泛白，这已是本月第三封加急军报，斥候探得敌军正集结三倍兵力压境，而援军却迟迟未至。

"将军，夫人送来了参汤。"银川的声音隔着牛皮帐传来。赵承风猛地起身，营帐帘幕被撞得哗啦作响，正撞见陈婉卿端着食盒立在月光下，鬓边银铃沾着夜露，在冷风中微微颤动。

"怎么出来了？夜里风凉。"他伸手去接食盒，却被她灵巧避开。陈婉卿望着他眼底的血丝，将食盒内的汤碗塞进他掌心："他们说你已有三日未曾合眼。"温热的参汤入口，带着淡淡的药香，却化不开他眉间的郁结。

赵承风沉默良久，忽然道："婉婉，明日让银川护送你和然然回淮阳吧！"话音未落，陈婉卿一颤，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营帐上，微微发颤。

"你又要赶我走？"她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。"是你说让我陪你三年......"

"这次不同！"赵承风攥紧她的手腕，却在触及她冰凉的皮肤时骤然松开，

"敌军势大，京城援军未到，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冒险。"他转身抓起案上的兵符，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，"银川是我最信任的人，明日出发，......"

"那你呢？"陈婉卿突然抓住他的衣袖，"你要我在淮阳日日提心吊胆，看着战报却不知你生死？"

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，惊得帐外的银川都屏住了呼吸。

赵承风望着她泛红的眼眶，突然想起初见时她在废墟中倔强的模样，喉头泛起一阵苦涩。 "等战事结束，我亲自去接你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