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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刀夺取(144)

作者:一西林 阅读记录

陈则一进门,回头撞见他,二爷就噤声了,约莫是心虚,理亏不占上风,二爷难得气短,被掐住脖子般哽了半秒钟,随即背起手,佯作无事踱两步,觑陈则一眼,适才逞能的威风荡然无存,往回走到病床边,老实坐下。

待陈则靠近,二爷当他没听见先前说的,继续板着脸讲:“我要出院,今天就回去,你去给我办。”

陈则不会由着他胡闹,面无表情站定:“怎么回事?”

二爷不与之正视,别开脸看向窗外,只说:“我不想住这儿,遭罪,难受得紧,实在待不住。”

“我问你话,不要岔开讲别的。”

“你先给我办出院。”

“你不讲,那我去找医生。”

二爷爆脾气蹭蹭往上蹿,沉不住气,不耐烦“啧”了下:“怎么说话呢,跟老子冲,少来撒癔症犯抽,翅膀硬了是吧,再喊一声,今天是不是想欺师灭祖?”

这般惯用的假把式吓唬不了人,陈则不着道,一定要问个清楚。

二爷撒谎:“最近气血不足,不是大事,瞎担心什么。”

这话鬼都骗不了。

师徒俩拉锯不像样子,有的话当着外人不好讲,一边的贺云西挺有眼力见,拉着大邹出去了,到外面透透气,留独处空间给他们。

没人了,隔壁俩床的病人都在躺着睡觉,师徒两个面对面,干瞪眼。

陈则拉出收起的陪护床,坐上边,对着二爷,没有争执的心情,揉揉眉心:“这是你第几次被送过来?”

二爷动动嘴:“头一回。”

陈则睨他一眼:“你确定?”

“没几次。”二爷改口,含糊其辞,“像今天这样只有一次,之前不是。”

“之前你自己来的?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“谁送的你?”

“没谁。”

“别说什么你自己来的。”

“我自己来的,没其他人。”

“你觉得我信不信?”

“我那管得着你,爱信不信。”

陈则瘦削的背弓着,长裤膝盖那里沾了灰,脏的,先前跪地上弄的,没察觉也没空闲拍干净,心力不在那上头。拿二爷没办法,老头儿太倔,难缠,堪比茅坑里的臭石头,陈则深深换了下气,挺无奈,须臾,又低声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二爷这下倒是如实交代:“比老邹还早些。”

“五月份,还是六月份?”

“四月初。”

陈则抬头,看了看:“这么久了,我一直没发现。”

二爷说:“之前一直没事,是这个月才有点症状。”

有点,晕过去都抽搐了,这还叫有点。

“你上次的体检报告,我看了的,你是不是把跟这个相关的藏起来了?”上次的体检报告中全是正常的数据,没一张有事。

“那没有,没藏,我藏那个做什么。”二爷理直气壮,“那些都看不出问题,不然我也不会带回去。”

“你这个呢,报告在哪儿?”

“丢了。”

“挺行,这么怕被我发现。”

“眼不见心不烦,留着碍事,没用,不丢干啥,放家里也是占地方。”

尽量沉稳,压住心底里的烦躁,陈则直白,跳到最关键的:“能不能治?”

二爷坦白:“几率不大。”

“不大是多少。”

“你说呢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二爷沉吟片刻,嘴上不跑火车了,浑浊的老眼望着自家徒弟,盯了又盯,许久,不得已地长长叹息一声,认命了,不兜弯子了,指指自个儿的脑袋,告知他:“这里,长了个东西,恶性的,得开刀动手术才能取出来,但是位置偏了些,长在了神经上,压迫到了血管,已经取不了了。”

陈则不信:“医生讲的,还是你自己认为?”

刚刚罗医生都还让住院,让谈谈,不能治会让留下来?

“小罗医生他是负责,医者仁心,总不能放我回去等死。”二爷讲,“这边的医院给的结果,去了省里,武青那边的医院也是一样的,几个医院都这说法,没辙,折腾反而白费功夫,没必要。”

还是不相信,陈则去找罗医生,二爷不拦他。他走到门口,始终没回头,这一出去小半天都没回来。

二爷没骗人,是真的,医生下的判决,掺不了半分虚假。

真能治,等不到今天,早动手术了,何必拖到现在。

刚确诊那会儿二爷比他还轴,更加不相信自己得病了,明明平时啥事没有,不痛不痒的,不仅一丁点该有的症状都未曾出现,相反,还身体倍儿棒,吃喝跑跳什么都行,连发现肿瘤的存在过程都是偶然,是有一天出门晨练运气差被一辆车撞了,本来没撞出毛病,无擦伤骨折等等,是司机怕后续被讹摊上事,见二爷年纪大了,坚持带他到医院做检查,用医学检查报告证明以便两清,结果不查还好,一查就出事了,脑子里竟然长了个瘤,还是恶性肿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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