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刀夺取(160)
江诗琪并不理解二爷把房子留给她和江秀芬的含义,年纪小,还不懂,她们有房子住,跟哥一起呢,她们肯定不会搬出304,哪里还需要再落脚的地方?二爷的房子以后怎么办,空着,还是怎样?
得听哥的。
但是陈则似乎也没想好,没有主意。
邹叔又来了一次,来问问,他现在全靠轮椅推出门,被婶子推过来。邹叔说了很多,关于以后的,二爷生前和邹叔商量妥了的,不管谁先走,后走的那个都得多加照应另一家的后辈。
邹叔以为自己会是先走的那个,之前只当那是二爷的宽慰,捡好听的讲让他放心治病,结果是二爷头一个离开。
可惜邹叔这会儿哪还能照应陈则,他站都站不起来了,只怕不日就要随老王头而去,这趟是担忧陈则想不开,因而过来走一走。
“等下去了,老王头该找我算账了,叔对不起你,大邹那小子给你添了那么多乱,现在我连对你师父的承诺也不能实现,唉。”
迟些时候,贺云西送邹叔他们回去,再回来院里空寂,过分静谧。
陈则坐在沙发上,胳膊拄着膝盖,伏低着腰背,将头埋进臂弯里。
贺云西过去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歇会儿,行不,你这两天一直没睡觉。”
这人没听,自顾自的闷了半天,低低叫了下对方。
“贺云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难受……”
第71章
二爷走了, 家里更冷清了,哪哪儿都空。以前逢年过节有二爷牵头带动,平时有事没事总会叫上大家一起吃饭聚聚, 或者他主动到304来串门, 打个晃悠, 现在再也没有人赶着晌午和晚上吃饭的点来“混吃喝”了, 饭桌下常用的凳子又闲置了一个,等着过些时日被收起来。
二爷遗嘱中留给陈则的那些东西,全都还放在老房子中,原封未动地摆在曾经的位置。陈则未将其搬走,留下了, 要是搬了, 过不了多久,二爷往昔存在的所有痕迹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消失, 直至某一天彻底被岁月侵蚀,一丝一毫都将荡然无存。
送骨灰上山后的半个多月,陈则仍住在老房子,依旧打地铺,起初是为了待在那边清理房屋, 北河市夏季多雨, 这边屋顶的瓦片该修检补漏了——旧时的砖瓦房都这样, 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, 屋顶的瓦片或多或少会有点移位、漏缝之类的,所以每隔一两年, 等到气温回转的时节,天热了就得搭梯子爬上去清理修整,避免之后房子漏水。
前几年都是陈则干这事, 本来他也不会,起初二爷忽悠他上去打下手,说干活儿抵消拜师的孝敬钱,待陈则学会了,二爷就当起了甩手掌柜,美其名曰锻炼他的心性,陈则干着干着就习惯了,以至于之后每年都会主动上、屋顶翻修。
翻完屋顶陈则还不肯离开,任由他那么下去铁定不行,贺云西把他带回新苑了,本以为依照陈则惯常的脾气,他会发火,会和贺云西闹,然而这人没有。
一开始他的确不愿意回新苑,贺云西也不强迫,只是说:“二爷不希望你这样,我们都不想。”
陈则寡言少语,当时并没有回半个字,但晚上贺云西再来找他,他收拾东西跟着回去了。
到新苑还是住302,像何玉英还在时那般,维持原样。
无论如何,日子还是照样过,再多的情绪,再多的不舍,纵使天已经塌下来了,还是不影响太阳东升西落、日夜轮转。
江诗琪要上学,五金店开着,底下还有三个员工,其中两个都守着每个月那份工钱过活,别人也有一大家子,也有各自的无奈和苦痛,就像曾光友说过的,人活着都不容易,没谁是轻而易举就能喝风安稳到老的。
陈则白天正常工作,恢复了两点一线的节奏,店里、新苑两头跑。
毕竟再有两年就奔三的人,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,遇到难处就寻死觅活一蹶不振想着跳楼一了百了,那太不负责任,早过了那个阶段了。
只是回去守店时,偶尔他坐在收银台那儿,还是会出神,思绪游走千里之外,街坊邻居们来店里以及路上遇到他了,总是对他报以同情的眼神。
何玉英死的那会儿,还会有少数人背后骂他不仁义,亲妈死了养着仇人,正常人干不出那事,但直到二爷步何玉英的后尘,那些话再没有人讲过,都觉得他造孽,命不好。
风向完全变了。
以前大家的不理解,现在全都变成了感慨,经过二爷那一出,都觉着陈则也是受害人,是心善有担当的好人。
上一辈搞出来的事情,当年他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,能怎么办呢?能把那时的局面都摆平就算是极能耐的了,何况他不止解决了家里破产后的欠债,还将他爸妈搞出来的全部烂摊子都收拾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