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烧的孤岛(42)
只有一种方法,那就是自虐。
古月抽出匕首,开始在自己的胳膊上划割,那条条犁开的皮肤之地,涌出的是黑色的泉浆,不是红色的。
划了一刀又一刀。划了一次又一次。
痛疼使自己清醒。使自己想起最初的爱人,丽妃。那种思念如噬骨之蚁,即使她已经香消玉陨,依旧难以割舍。
可她毕竟已然死去!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!如果当时自己足够强壮,可以挣断那段铁链,或许自己就能救她!
在雨意迷离的夜里,古月唤来了白牙。
“备马,备我的牢笼!”
白牙默默的看着古月,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古月准备牢笼,他不理解,但他从不拒绝。因为他知道古月需要这个。熬到天亮就好了,白牙心里叹息道。
“大人,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?”白牙还是问了一问。夜雨中闪电如刀,映的古月脸色狰狞。
古月不言,他缩身进了那坚铁做的牢笼中,缓缓将沉重的脚镣,手铐,还有脖子上的锁圈扣上,雨水将他浑身上下浸湿,他却浑然不觉,眼睛只痴痴的看着对面。
对面,是一样的铁链,脚镣,沉重如山,还有一样的锁圈。
白牙策马扬鞭,拖着这牢笼在雨夜颠簸。这将是如何漫长的夜啊。
古月缓缓向对面的空锁镣抓去,但锁链拉住了他,那死死钉住的锁链,不够他伸直手臂。同样,他的脚也不能动弹半分。
他狂叫着用头向对面抵去,但那皮革做的面罩,塞住了他所有的声音,那项圈上倒生的尖刺深入肉里,但他依然够不到中线,牢笼的中线。
他泪眼模糊,他像受伤的孤狼,凄厉嚎叫,然而无人听见,无人回应。
一切只在咫尺间。咫尺间的天涯,咫尺间的绝望,咫尺间的生离死别。
牢笼的对面,本来是他的最爱,丽妃。
他跟当时的爱人,距离只有那几寸之遥啊,然而两人甚至喊不出对方的名字,听不到对方的呼唤,拉不住对方的手,拥不到对方那湿漉漉的身体,甚至眼睛,也因为雨水和泪水而模糊,看不清对方的容颜。
如果他足够强壮,或许当日能挣断这万恶的铁链,再次拥她入怀。
古月歇斯底里的嚎叫声,在沉闷的胸膛里炸开,一如雨夜闪电,一遍又一遍。
☆、第18章
当李牧小时,总以为天下无边无际,浩瀚广袤,那他就可以驰骋自在,率性而为,那个时候,世界只有他和他的骏马。等他长大后,走的路多了,他才知道整个世界只是个孤岛。即便东北有奇异的鸿燕雪国,西北有粗旷的北狄诸族,中有晋,天齐,德鲁,周都,郑卫,凤来,初楚,太吴,西南有秦,东南有百越诸族,巨大归巨大,依然是个孤岛。如果马够肥壮,从最南到最北,昼夜不停,也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。等游子回乡,也许窗前的百合依然袭香,也许庭院栀子丛生正浓。
围绕这诸国大陆的,是死神治下的海洋。吝啬的死神甚至从未给过沿海的渔民们太多的饱餐和储粮,反而,他索去了无数冒险者的生命。很多很多航海者出海后从未归来,独剩寡妇和弱子的叹息和哭泣,像浪花轻拍石岸,粉碎泯灭。
这诸多航海者中,也曾包括了一代帝君,姬无畏。他曾经造了前所未有的大船,数千人的船队,扬帆出海,然而也是一去无踪。
诸国陆地,只是孤岛。巨大归巨大,依旧只是个孤岛。孤岛之外,是死海,无边无际的绝望的死海。
年轻时李牧曾与当今周皇义若兄弟,他们恣意沙场,恣意宫廷,恣意于美酒与女人。周皇那时候只是诸多皇子之一,睿智亲民,勇谋过人。李牧相信他会是一个好皇帝,因为他说过:“这天下即便是个孤岛,我们也并不孤独,因为我们拥有彼此。”
当初李牧天真的认为孤岛这么大,足够养活所有的人,天下会是个平安宁静的天下。
然而一切还是变了。也许时间谋杀了一切,谋杀了人心。从周皇在血腥角逐王座中胜出,到叛军,到天灾,一切都在以血和火的韵律震荡,从未平静过。
我们需要做什么呢?我们究竟需要什么呢?
李牧去皇宫求见周皇未果,想起了子期说的男人洞。
李牧的随从中多了一个新面孔,一个叫王平的小子,他那都城人特有的精明和市侩,都时刻摊开在圆润的脸上。他是李牧从军中挑出来的,因为他更熟悉周都。
“男人洞在哪里?是什么样的地方?”李牧问道。
“回大人,男人洞在皇宫的西侧,半山腰之处,与其说是男人洞,不如说是男人坑,或是万人坑,那里是个角斗场,三年以前修建的,皇戚贵族最爱去的地方,平民百姓也爱去,甚至还能发一笔横财回来呢。”王平眼中充满兴奋和渴望,很显然他也是常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