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茬很久没剃了，头发也乱糟糟的，用一顶鸭舌帽盖在脑门上。

这些日子的梦境，和越发让他厌烦的现实，让他逐渐看清了程霏霏。

他发现自己原本是不讨厌小六的。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她的呢？

就是从程霏霏一次又一次在他的面前，看似好心替小六讲话，实则却字字句句在说她不好开始的。

自从认知到这点之后，他就无法再直视面前这个被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。

现在听到程灏说会帮程霏霏，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荒唐。

“程灏，你在说什么疯话？这件事你想怎么帮？”

“她自己不自爱，被人艳照威胁，这种时候，她不来找我们帮忙，自己想了一个阴招，诬陷照片上的人是小六，结果没想到小六不是软柿子，把所有的证据都晒出来打了她的脸。”

“你是当网友们是傻子？这么证据确凿，你还想帮她？我看你和她一样，脑子都坏掉了。”

在场的所有人，都被程远修的这番话给惊到了。

就连站在窗边没有回头的程远川，都侧过头看向了他。

这个家里，会这样数落程霏霏的人，从前只有程衍。

前几天又多了个乔宁。

却没想到今天连程远修也变成了这样。

程霏霏愣了半晌后，突然嚎了出声。

“哇啊——”

“你们都欺负我！贺章欺负我，乔宁欺负我，观众和节目组欺负我，现在连三哥都欺负我！”

声音好不凄厉，就连走廊里路过的护士都差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嚎叫吓得跌倒在地。

“霏霏，你别哭，你别哭，是三哥他说错话了。”程灏连忙把程霏霏搂进怀中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。

而他的脸则转向一旁杵着的程远修，不断地对他使眼色。

“三哥，你，你跟霏霏道个歉。”

程灏目光中透着请求。

程远修却转开了头。

然而，他这一转头，却对上了窗边大哥的目光。

程远川此时被程霏霏的声音吵到头昏脑涨。

白叶这个他最得力的秘书走了，程霏霏的事情还等着处理，再加上天盛集团最近加大了力度，连他公司的员工都开始挖了。

今天的事情一出，他的邮箱里已经躺了不下一百封的辞职邮件。

本身就有一堆事需要操心，实在是烦到不行。

见程远修看向他，程远川下意识地就瞪了过去。

“看我做什么？向霏霏道歉。”

程远修的脸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。

他不过是说了实话，就要向程霏霏道歉？

就在他如鲠在喉的时候，他突然想到了最近梦境中的小六，还有记忆中的小六。

好像每每和程霏霏同时出现的时候，她总会被要求向程霏霏道歉。

不管是因为她没有和霏霏说话，还是和霏霏说话了，都会被他们这些哥哥还有父母恶意解读，让她道歉。

就连他自己，也有不少次强迫小六给霏霏道歉。

当时小六是什么感觉呢？

是不是也像他现在一样，感到憋屈和委屈？

程远修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对小六真的太恶劣了。

不仅仅是他，是他们对小六，都太恶劣了。

而他们现在，被网友骂，全都是报应。

想到这儿，程远修看着面前的兄弟还有靠坐在病床上的程霏霏，眼底多了几分嘲讽。
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，没什么好道歉的。”

“我们就是这样，跟程霏霏相关的事情，不论对错都要别人道歉，才会造成她今天这么扭曲的行为。”

“我们家的条件，有什么不能满足她的？只是大哥为了大局考虑不给她《四维》女二的资源，她就可以把自己献给贺章，拍这么低俗的东西。”

“惹了事，平不了事就算了，还想要祸水东引，把所有人都当傻子。”

“这些都是我们惯出来的。”

说到这儿，程远修倏地一笑。

“我是该道歉，但道歉的对象不应该是程霏霏，而是乔宁。”

说罢，程远修也不管程霏霏此时是什么脸色，转身开了门就走出了程霏霏的病房。

程灏见状，连忙看向他身旁的程远舟。

“二哥！三哥走了，你怎么不拦着点？”

程远舟刚才听程远修说话的时候，眼底就满是沉思。

现在被程灏点了名，他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对方。

“他说的没有问题，况且，腿长在他的身上，他想走就走，我拦得住？”

程灏一时有些语塞。

“二哥你……”

“我觉得远修刚刚的话是对的，霏霏该知道教训了。”

说到这儿，他看向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的程霏霏，心底有一抹沉痛。

他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妹妹的，他说不出像程远修那么戳人心窝子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