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嫁东宫(26)
顾姝臣见沈将时睡下,也咕蛹了两下,躺进被子里,墨发在枕头上蜿蜒,随意落下几缕到沈将时耳边。
沈将时闻到一阵淡淡的桂花香,突然心里涌上一阵烦躁。
到今年,已经是他作为储君的第九个年头了,他还从没有与一个女子离得这样近过。去年春日里,选秀进来两个女子许氏和张氏,自己也对她们淡淡的,说不上讨厌,只是看着她们花红柳绿满脸脂粉的样子,只觉得烦扰头疼。
这后宫的女子,美则美矣,但看着他的眼神,总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算计,就像皮影戏里的假人,一颦一笑都是设计好的,恨不得把他利用干净了。
因此,他一直不能理解,他那文韬武略的父皇,为何会热衷于往后院里塞各种各样的女子。从他记事起,他平日里眉目温柔的母后,对着那些环肥燕瘦的美人,暗地里也会怒目圆睁地诅咒陷害。面上大家都是和和美美的,但这种不光彩的事,他心知肚明,各宫都少不了。
沈将时心里叹口气,脂粉堆里的厮杀,一点也不输战场上的惨烈。
思及此,他忍不住侧目去看躺在一旁的顾姝臣。
她呢,她又在图谋自己什么?
月光又移了几寸,窗外响起轻轻的风声。
沈将时觉得心头一阵寒意,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。
可偏偏就在这时,顾姝臣突然转过头来,月光映在她一双杏眼里,格外明亮。
沈将时吓了一跳。
“殿下您睡不着吗?”顾姝臣眨眨眼,勾起一个善解人意的笑,“殿下您是不是认床呀?”
沈将时微微蹙眉:“认床?”
顾姝臣很真诚地点点头:“我外祖家的表姐就有这个毛病,出了自己闺房,在别处就睡不着觉。”
世间还有这样的事?沈将时倒是第一次听说。从他十五岁搬来东宫,还没有在除了继圣轩以外的地方休息过,也说不准自己是不是像顾姝臣所说的,有认床这个毛病。
“或许吧。”沈将时缓缓阖上眼。
“我就不认床。”顾姝臣翻了个身,往沈将时的方向挤了挤,继续嘀嘀咕咕,“我不管在外祖家,还是在这里,都睡得可香啦!”
沈将时听了她的话,轻笑一声:“你倒是没这个毛病,没心没肺的。”
傻人有傻福啊。
顾姝臣没听出沈将时话里有话,继续徐徐道:“殿下要是睡不着,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讲个故事?沈将时睁开眼睛,这倒是新鲜。可惜他早就过了要听故事的年纪。
“罢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沈将时抬手拢了拢被子,“侧妃也累了。”
顾姝臣又往沈将时的方向挤了挤,满眼都是真挚:“我不累,殿下,我给你讲吧,我小时候睡不着,就是听嬷嬷们讲这些故事的。”
罢了罢了,看这架势,不让她讲,今夜是睡不成了。
沈将时悠悠叹了口气:“行,你讲吧。”
顾姝臣心满意足地甜甜一笑,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:“殿下,我听从前嬷嬷讲,她老家发生过一件奇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沈将时淡淡回应,听起来没多少兴致。
顾姝臣毫不气馁,继续开口:“她老家里呀,有一户乡绅。乡绅呢,有一个年过六旬的老母亲。”
沈将时听着,顾姝臣的语调不徐不疾,娇莺一般的嗓音悠悠落下,在他耳边萦绕着。
“有一个冬夜,老母亲准备安寝,两个貌美的婢女来服侍。两个女婢精干利落,转眼被子褥子都放好了,小暖炉放在脚边,香炉里飘着桂枝香,别提多温暖惬意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将时又轻轻一声,算是对顾姝臣卖力讲故事的回应。
“冬日里的夜,外面一片寂静,老母亲正准备躺进被子里,鞋子都脱了一半啦,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,结果殿下您猜猜,是什么?”
顾姝臣声音压低了几分,脸上的表情也神神秘秘的,在幽暗的月光下多了几分鬼魅的意味。
沈将时被她看得有几分紧张,咽了咽口水:“是……是狗叫?”
顾姝臣轻轻转了转头:“是一阵水声。”
“水声?”沈将时忍不住扭头,“冬天怎么会有水声?”
顾姝臣笑了笑:“就说呢,这冬日里,怎么会有水声。”
沈将时也被她勾起了几分兴趣,也侧过去看着她。
顾姝臣眉眼含笑,一双眸子眼尾微挑,樱桃小口殷红,本来该是很凌厉的长相,却被她生出几分妩媚来。
沈将时移开目光,去看帐子上瓜瓞绵绵的纹样:“然后呢?侧妃继续说吧。”
“那老夫人也好奇呀,就跟两个女婢来到窗前,把那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。殿下,您知道她们看到什么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