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嫁东宫(36)
良久,他轻轻摇摇头,似乎是把满心的不平和愤懑扫开。
他今日是怎么了……
沈将时缓缓呷一口清茶。
平日里他无论遇到什么事,都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,很少像今日这般动怒,还迁怒了许氏。
毕竟是天潢贵胄,东宫储君,当喜怒不形于色,怎能因为这等风月闲事烦扰?
可他一听到许良娣抱着琵琶来,就想起顾姝臣提到萧氏时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眸。
沈将时忽地放下青瓷盏,溅出一两滴茶水。
萧砚不过是会耍点雕虫小技,就让她那般崇拜了?
怎么不曾见她对着自己表露出那样的神情?
想起先前在茶楼里听到的话,沈将时心中的阴霾愈发浓厚。
又想到之前萧家小姐来纠缠他,是不是也是受了那萧砚的教唆?
亦或者……是她们一早就狼狈为奸,筹谋了一切?
沈将时忽而想到冬日里顾姝臣来东宫退婚,不由怒从心起。
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就想要退婚?
难道真是一早芳心暗许他人,连圣旨都敢违抗?
“魏有得。”他冷冷开口。
门口魏有得听到,心里连连叫苦,弓着身转了进来。
“殿下。”
“去长乐阁,把侧妃请过来。”沈将时眉眼间都是冷意,“叫她晚上便不必回去了。”
魏有得心中一惊,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,领了命便快步出去了。
门口抱厦下,他徒弟茂才见他出来了,忙迎上去:“师父……”
他嘴往书房的方向努了努,满眼疑惑。
魏有得叹了口气,低声嘱咐道:“谨慎些吧。”
书房里,夕阳照亮了沈将时半张脸,另还半张脸掩在阴影里,明暗交错之间,他嘴角微勾,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。
她顾姝臣不是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吗?
没关系。
终归她已经踏进了他东宫的大门,那就让她知道谁才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君。
沈将时冷笑一声,端起茶盏。
不消片刻,几盏宫灯便从垂花门绕进来,点亮了院落。
珠链被掀开,顾姝臣莲步轻移,走进了书房。
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去,顾姝臣笼在朦朦胧胧的月色里,带着一种雾气般迷蒙的美感。
“妾给殿下请安。”顾姝臣面上挂着笑,一副天真的样子,似乎没有察觉到沈将时心绪不宁。
看到顾姝臣娉婷站在他面前,沈将时突然感到心中狂跳不止。
他刚才想做什么?
沈将时被自己刚才偶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,接着是一阵心慌意乱。
他这是怎么了?怎地可以这样想?
只是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,自己竟然会抑制不住心绪,如此失态?
沈将时恍然间似乎被人泼了一盆冰水,彻底清明过了来。
可现在清醒已经迟了,他已经叫魏有得去叫人,顾姝臣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。
她来得匆忙,兔绒斗篷下穿着纱衣,看着她婀娜的身姿,沈将时突觉喉头有些干涩。
他移开眼眸,盯着桌上茶盏看,已经微凉的茶水里,倒映出他琥珀色的眼眸,满是迷茫和不解。
该怎么办……让顾姝臣回去吗……
可偏偏就在这时,顾姝臣忽然自己起身,碎步走到了桌案后。
桂子香袭来,沈将时有些紧张,下意识伸手去挡: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”
而后,顾姝臣突然抱住了他的胳膊,放在怀里轻摇着。
“殿下,你怎么生气了?”顾姝臣眨巴着大眼睛,眉眼弯弯,“您用过晚膳了吗?”
顾姝臣尾音上扬,带着丝丝甜意。沈将时看着顾姝臣,一双眉眼澄澈如雪,叫人分不清她这娇憨是天生还是刻意而为。
沈将时顿时耳尖烫红一片,喉结微动,慌忙把袖子抽出来:“你……你离我远点。”
顾姝臣不满地收回手,哦了一声,绣鞋蹭着地面微微后退一步,老老实实地在他身边站规矩。
她来之前,已经被魏有得嘱咐过,说太子殿下心绪不佳,似乎有些怒气。
顾姝臣心里觉得莫名其妙,好端端生什么气,是她被罚了,许氏也被他下令不许弹琵琶,要生气,也是她们两个生气更合理一点吧!
但想到沈将时生气可能是因她而起,顾姝臣稍有些心绪,还是选择跟魏有得来了。
长乐阁上下却如临大敌。
当时顾姝臣已经卸了妆,封嬷嬷只给她略施粉黛,只用胭脂点了点卧蝉,再拿一根白玉簪子挽发,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些楚楚可怜的委屈味道。
沈将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刚才那些无名的怒火似乎随着顾姝臣浮动的裙摆散开,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“殿下,魏公公说你生气了。你为什么生气呀?”顾姝臣垂着眸,小声问道,“晚膳没吃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