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提修不成(20)
沈幼漓哑然失笑。
她几年前确实在寺庙中有过不轨之举,但现在都改好了,县主怎么能如此揣测她清白呢!
“我是想说的……”
县主咄咄逼人:“说什么?”
“说方才殿中那一番惊险,着实无妄之灾,不过危难之中更见真心可贵,如此险境下妙觉禅师仍肯舍命相护县主,令人艳羡,而且……说句冒犯出家人的话,他和县主瞧着真是——”
可不是舍命,十年了,沈幼漓从不知道洛明瑢会武功呢。
“是什么?”
提到妙觉禅师,县主一扫厉色,猜到她要说什么,隐隐期待起后半句话。
—
沈幼漓和瑞昭县主说话之际,洛明瑢正在一殿之隔外。
侍女敲门时沈幼漓便走了,他的无心应付县主,也随着她离开,只是沈幼漓步子更快,出去就不见了人影。
洛明瑢默对空山,薄雾似有幻无,雨似乎还要下。
“怎的站在此处?”
是智圆禅师来了。
洛明瑢低声道:“尊长,弟子请法。”
智圆禅师欣慰道:“你且道来。”
修行也不是读书,一味埋头念经并无助益,有疑问,解答过,境界才能更进一重。
妙觉是六年前来的禅月寺,他悟性极高,佛缘甚深,智圆禅师望着他以后能把禅月寺支撑起来。
寺庙嘛,也是要吃饭的,当然吸引的香客越多越好。
“云何应住?云何降伏其心?”
住持面有难色,道:“你莫非连《金刚经》也忘了?”
洛明瑢垂目不言。
“妙觉,你悟性上佳,未尝不知‘人怀爱欲,不见道者,譬如澄水,致手搅之,众人共临,无有睹其影者[1]’”
“弟子知道。”
“既知晓,莫要反堕其道’”
“可佛亦说,不断淫怒痴,亦不与俱……但除其病,而不除法[2]。”
“看来你不是请法,是要辩禅,“智圆面容严肃似古松峥嵘,“须知观欲乐如疮痈,观激情如箭刺,观五蕴如杀场。”
“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,[3]”洛明瑢应答从容,“青青翠竹,尽是法身;郁郁黄花,无非般若。[4]”
“你怎知此心未受动摇,所望不是执念,妙觉,是谁让你勘不破?”
一阵沉默,僧人慧目低垂:“只是偶有所感罢了。”
住持叹气,“浮云来去,万念皆苦,你心既不在寺中,去留原该随你,只是如今,这寺中……需要你。”
“是,弟子告退。”
智圆目送妙觉离去,回味方才所辩,心中隐隐生出不妙。
他自言自语道:“难道妙觉真为那县主倾心,想要还俗不成?”
话音才落,身后传来语调颤抖的一句:“你说什么?”
第9章
面对县主期待的神情,沈幼漓笑得质朴又真挚,轻声说道:“真是一对璧人。”
沈幼漓的话正说到了瑞昭县主心坎上,她登时心花怒放。
高兴之余,县主对眼前女子那点恶意也消减不少,轻斥道:“妙觉法师是得道高僧,你说这样的话,会坏了他的清名。”
“罢了,我也不同你计较,我只问你,方才可是你在殿中?”
“我并未进过什么殿。”
“不是你还能是谁?罢罢罢,这个本县主也不想管,你速速下山去。”
瑞昭县主心情好了许多,宽袖一甩,继续找妙觉禅师去。
“是。”沈幼漓盈盈施礼,目送她离开。
县主步履轻快,衣袖盈风,发间的蝴蝶簪子都要活过来一样。
年轻、尊贵、爱憎分明、一切唾手可得……沈幼漓没法不羡慕。
瑞昭县主转头就将沈幼漓甩到脑后,一门心思想在寺中与妙觉禅师偶遇,想着他会不会是被香客缠住了,便往寺门方向寻去。
沈幼漓正好也要离寺,便不远不近缀在末尾。
走到天王殿游廊后,远远见到住持一人在那站着。
瑞昭县主正想上前问住持妙觉禅师何在,就听到住持自言自语:“难道妙觉真为那县主倾心,想要还俗不成?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县主声音大到有些锐利。
她脚步一顿,立刻又急切走上前去,生怕圆智禅师把说出来的话又咽下去。
“你是说,妙觉法师要为了我还俗?”
光是说出来,瑞昭县主的激动都难以自抑,脸涨得比三春红花还艳。
见智圆不答,她急得推了一把:“愣着干什么,你快说呀!”瞪视的眼睛非要逼老和尚承认不可。
圆智禅师实在没想到县主会听到,懊悔自己多说这一句,“阿弥陀佛,是老衲失言了,妙觉并无还俗之心。”
她急了:“老和尚,出家人不打诳语,你敢说我方才听错了?”
“一切、哎哟!一切不过是老衲随意猜测罢了,妙觉……一直是悟性最好的弟子,他一心弘扬佛法,从未有过还俗之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