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白(114)CP
他紧张地看了眼门口,生怕沈执突然冲进来,同时飞快打字:我求你,别说这些。有人看到会杀了我的。
宋西岭:啊,怎么回事,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?
封燃:没有。
宋西岭:关于沈执?
这是绝对禁忌的话题,封燃一个字都不想透露。
他回答:你要真替我着想就别问。跟你没关系。还打不打?
宋西岭便没再问,二人开了比赛。
一进游戏,封燃满脑子都是赢,素质顺势降低一大截。沈执推门进来时,他正出言不逊,恐吓队友,吓得差点扔掉鼠标。
“你怎么不敲门?!”
沈执很镇定地说:“你继续,我取改锥和手电筒。你在和谁玩?”
“……网友。”
封燃无论如何也继续不下去了,除了偷偷和沈执介意的朋友玩游戏,还有肌肉记忆——他知道自己打游戏什么德性,所以一向不在沈执面前造次。
包袱一背就甩不掉,就算现在关系这么复杂,依然不愿被沈执看到这一面。
素质一收敛,技术就下降,加上心神不宁,几个致命失误后,这把游戏无力回天。
他匆匆和宋西岭道别,独自肝起了单机游戏。
清洁持续了一整个下午和傍晚,沈执找上来时,封燃已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忙了大半天,沈执有点累,轻手轻脚地靠近,伸出手,却在几厘米处停住。
——封燃不知是否在梦中感受到什么,皱起眉。
沈执放下手,唯恐带起的微风将人吵醒。他用目光勾勒着这个他深深爱着的,一心占有的人。
那双眉眼是多么的倔强,永远不曾向谁屈服。只有熟睡着,眉目舒展,才显出几分柔情。
他像一尊雕塑似的寸步不离,听着封燃的呼吸声,看着他的面容,似要将他深深地刻入脑海。
直到夕阳最后一抹光从封燃的脊背上掠去,房间里陷入昏暗,他依然呆站着,好像感受不到时间流逝。这样的静谧太难得,如今封燃鲜少在他身边完全放松。
他给予他不幸和伤痕,还让他心甘情愿地对自己展露真心,本身就是奢望。
可他别无所求了,他只要这个人。
他得到过他的爱、他的恨,最后想要的,只有记得。
他要封燃永远记得他。
手机嗡嗡振动,那家私立医院发来的——生日礼贺,以及提醒他尽快复检。
他出院时,各项标准并不理想。那些刺目的数据和箭头下,一句新的一岁健康快乐,多么苍白滑稽。
他能感受到,病情无可避免地一步步地恶化了。这也是他所期望的,像他这样无父无母,不该出生的人,注定短寿。十岁那年他就该随母亲而去,往后的日子不过是偷窃的,是时候还回去了。
父亲没查出病时,他没想过死亡,一心只有复仇,恨到最深处,只想过与他同归于尽。
父亲查出病后,他曾感到信念崩塌。敌人不战而屈,他不知所措。他在网吧一遍遍搜索那三个字的病,哭哭笑笑着接受一切。
直到真相大白,他的身世,他的所有,都是命运开的巨大玩笑。
生母变罪人,仇人变恩人。
——活该。
第一个念头,是这两个字。活该他母亲早逝,活该他被父亲折辱这么多年,活该……他的生命,本是个错误。
如果没有他,母亲不会患上精神疾病,也不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。一切恶果,或许都不会发生。
这个世界再没什么值得的……只剩一幅画。
那幅画完成后,他就该走了。
封燃终有一天是不属于他的,这一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奔来。他只好让自私的期限延长,再延长,直到他生命的尽头。
日暮黯淡的光辉下,他双手合十,闭上眼睛。
——所以,封燃,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吧。请你在我这余生里尽情地憎恨我,正如我爱你一般。
“暑假?又暑假了?哎哟我都没注意。那你这不毕业了吗?”
“是啊,今年过得可真够快。”封晴推开寝室大门,走到那颗葱郁的大树下,笑了两声,“任河哥,你过段时间回家吗?”
夏天来了,寝室楼下,有好几个打电话的身影。封晴总是其中之一。
“我不确定,最近可能有点忙,”任河的背景声传来架子鼓有节奏的打击,“你呢,你什么安排?”
封晴说:“我打算先把宿舍清空,然后可能找同学玩几天。”
“毕业旅行好啊。”任河说,“你零用钱还有没有?”
“有,你别担心我,我攒了好多呢。”封晴说,“说不定我现在比你都有钱。”
“是吗,你有多少啊我听听?”
“一万五,”听见对面的惊呼声,封晴笑着说,“没想到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