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白(183)CP
家乡的天气不比温暖的江市,气温说降就降,不见秋天,十月末一场小雪来临,全城开始供暖。
沈执极少出门,因为太冷。
怕他闷着又怕他冷着,封燃给他买回应季衣物,羽绒服、围巾帽子手套、棉裤、靴子,一应俱全,把他裹成粽子才出去。
沈执对这座城市已相当熟悉,天天出门散步,很自在。
一天他突然发现了什么,问:“你为什么只穿这么点?”
封燃只穿高领毛衣和风衣,薄薄的围巾随意搭着,脖颈锁骨白生生露出一大片,耳廓被风吹得通红。
他笑道:“习惯了,我年轻时零下二十度只穿一条秋裤。现在老啦。”
“干嘛穿这么少。”
封燃说起来还有一点扭捏:“为好看呗。但你别学,你穿什么样都好看。”
之后的日子,便是每周一次,拜访医院的康复科。封燃不怎么去网吧了,大多时间陪沈执,遵医嘱在家进行康复训练。
也买了中药来煎,家里时常一股苦味。
一段时间过去,手掌仍有许多地方没有知觉,也不能正常活动。
封燃每一天都重复着心疼和愧疚,他说他还钱那些年都没这么难受过。幸而沈执还算镇定,因为左手伤势轻,他还开始练习左手抓笔。
想送给封燃的画,是无法按期完成了,他偷偷给沈渊打电话,对方却似乎不想交出那幅画。
“你都这样了就好好休息吧,放我这里丢不了。”沈渊说。
“你寄过来吧。我想再看看。”
沈渊心想我给你寄什么,寄空气么。
“行吧,等我回头回家找找。”他硬着头皮说。
沈渊同封燃说这件事后,封燃直接回家劝沈执画一副新的。
一切从零开始,无需再对着从前的作品,一遍遍重复那些痛苦的回忆。或许反而不错。沈执被迫接受。
十二月二十号,封燃联系到京市一位有名的医生,同沈执开车前去。
每修复一次,都是对钱包的巨大损耗。好在还有沈渊帮他们解决费用问题。
他对封燃依然没有好脸色,打钱时常嘴硬说:“我可不是为你,我是为他,想要他好得快点。等他完全好了后,你一分都别想问我要。要钱,想他过得舒服,你自己赚去。”
“行行行。”封燃不甚在意。
这一次医生动了小手术,住院两周之后,似乎确实起了效果。五指终于可以伸展。
下一回手术估计在三个月后。尽人事,听天命——医生告诉他们。
事在人为,封燃想。过去多么苦的日子里,他不曾参神拜庙的,这一回,却专程去了雍和宫。
冬日的午后,天色晴朗,蓝汪汪的一片,万里无云,积雪未消,功德箱,请香台,善男信女如织。
他和沈执一束束香请上去时,沈执说:“许愿如果要用什么东西去换,你想换什么?”
封燃半开玩笑说:“用我下半辈子桃花运换呗,反正也不需要了。”
“真的?那我呢?”
“你啊,”封燃仔细想了想,“你不是桃花,你是个意外,一个特别美好的意外。未来,会是爱人,或者亲人。”
“不是炮友、前男友或者无亲无故的弟弟?”
封燃无奈:“你这张嘴啊。那时候都是犯傻。我是最喜欢你的,我怎么舍得。”
沈执很受用,在袖子里悄悄拉他的手。
然而他真正双手合拢,跪在堂下时,心中所想是,只要沈执安然无恙,他便别无所求。
等他睁开眼,沈执不在身边。他心中微紧,左右寻找。只见沈执正立在不远处,他已许愿,为后面的信徒让位置。
朱墙白雪,一点灵犀。沈执在廊下回过头,笑着看着他。
那眼底眉梢汇聚春风般的柔情,这一笑,真可抵过去二十八年所受一切苦痛哀愁。又何必为三年纠葛烦恼,只要他能这样望着他,那么经受的一切都称得上值得。
爱一个人,本应摒除万念,一往无前。
那一刻封燃心头波澜荡漾,喜悦如潮水奔涌而来。
虽是严冬,身体却感觉不到冷意,人声嘈杂里,他越过一切障碍,奔向那个人的眼底,在他惊讶视线中,吻上他的唇。
抽空他们和封晴吃了顿饭。
封晴带自己女朋友一起来,介绍给二人时,封燃脸都绿了。
但是沈执在一边笑个不停,封燃问:“你早知道?!你们一起瞒着我?”
封晴说:“没有啊!我没跟谁说过。”
沈执也说:“我是猜的。”
封燃很不满意,又不好发作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封晴大大方方的:“我们是大学同学,你见过的。”
封燃瞧着另位腼腆的女孩,似乎印象之中的确有一位姑娘,戴眼镜,扎着长马尾,来他们家里吃过饭,住过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