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为上(10)
当年褚氏北伐,从漠北游民手里夺回了燕云五城,将游牧政权赶出中原并建立大洺,至此天下归一。如果按照历史书上记载的那样,大洺至灭亡不过历经五位皇帝,那么如今在位的是……蔺宁的手指落在“建元帝”三个字上,心里不由得一惊——已经是第四位了。
建元帝是大洺的第四位统治者,下一位皇帝登基后,大洺就会走向灭亡。
这是历史,历史不会改变。
蔺宁顿时懵了:老祖宗要自己照拂的,竟是一个亡国的皇帝?!
这是什么混账穿越!难道他要死在这里?
蔺宁气得摔了手里的书卷,正在点灯的满吉吓得一惊,连忙问道:“您、您这是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蔺宁没好气地回呛了一句,抬头时蓦然发现天色已晚,“现在几时了?”
“刚刚酉时一刻。”满吉扣上灯罩,“如今天黑的早,这会儿屋内已经看不清了呢。”
“别忙活了,我这就走。”一想到要照拂的竟是一个亡国皇帝,蔺宁就气不打一处来,看书的心情也没有了。他干脆将满吉一道赶了出去,“你也别呆在这里了,吃肉喝酒不舒坦吗,人活一世,贵在享乐。”
外面的天还没有黑透,文渊阁前面是一片园子,深秋之后树叶就掉光了,此时树下竟立着一个人。
蔺宁眯眼瞧去,只见那人垂手而立,像是已经站了许久。深秋的冷风打在他脸上,他也只是微微侧了侧身,而后又将目光投向文渊阁的方向。
正是五皇子褚元祯。
蔺宁一头雾水,“他在这里做什么?难不成在等自己?”
第5章
蔺宁有些诧异,向前的脚步顿了顿。
褚元祯看见他,脸上露出喜色,迈开步子迎了上去,“老师忙完了?”
自殿前暂别已过去近三个时辰,再次见到这个人,蔺宁的第一反应仍是倒退半步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在等老师。”褚元祯面带笑意,走得更近了些,“天色不早了,学生送老师回去。”
太阳落山后,冷风就直直地往人领口里钻,蔺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褚元祯瞧见了,抬手就要解自己的氅衣。
“不必,你穿着就是。”蔺手伸手去按褚元祯的手背,冷不丁被指尖传来的寒意吓了一跳,“怎么这么凉?你——”他这才看清褚元祯嘴唇泛白,“——难道一直等在这里?”
“老师请吧。”褚元祯没有答话,上前一步替他挡住风,“这儿风大,我们去马车上说。”
东华门外,车夫已经掀帘候着,蔺宁躬身钻进车厢,见车厢里早已备好了手炉,顺手拿过一个递给褚元祯,“你若有事,就该找人进去叫我一声。”
“学生无事,学生知道老师看书时不喜被人打扰。”褚元祯暖了手,脸上的血色便一点点回来了。
“满吉进进出出,你大可以让他传话。”蔺宁悄悄地看他一眼,“你就在外面干等着,冻坏了怎么办?”
“冻不坏的,学生身体一向很好。”褚元祯带着笑意说道:“老师不要责怪满吉,这也是学生的主意,老师才回京都,想必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,不要误了老师的正事才好。”
蔺宁叹了口气,“罢了,你等了一天,定是有话要说,我……为师请你吃饭。”
“请我?”褚元祯的眸子里瞬时露出惊喜,“那——老师想吃什么?”
“既然是我请你,那便由你挑个地方。”蔺宁摸不透这位五皇子的脾气,只当是哄个孩子,说道:“你想吃什么?这城中的酒楼应该都开着吧。”
京都号称“酒楼过百”,有的酒楼更是“名震百年而不衰”,褚元祯偏偏选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馄饨摊。
蔺宁站在摊前皱眉道:“你倒不必这般替我省钱。”
他算过,他这位老祖宗虽说看着清贫了些,却是实实在在吃朝廷俸禄的。除了“太傅”这个名头,他还是本朝国子监祭酒,换算到现代便是全国最高学府的校长,怎么算都比他这个体育教师厉害多了。
“不是替老师省钱,学生同老师一样,也喜欢这家的馄饨。”褚元祯找了张避风处的桌子,仔仔细细擦了一遍,又问店家要了两碗馄饨和几样小菜,这才回过身来请蔺宁入座。
等馄饨的间隙,蔺宁细细打量了一下周围,发现临近的几个小吃摊子都有人蹲守,而且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他们这里瞟。
“是学生的人。”褚元祯摆好筷子,“想必大哥已经同老师说了,前些日子,学生抓了国子监的一名监丞和一名直讲,许是做得过了些,被有心之人盯上,不得已增派了护卫。”
“‘被盯上’是什么意思?”蔺宁有些疑惑,“有人要对你不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