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为上(21)
“殿下。”成竹小心地唤了一声,“要帮您准备笔墨吗?”
“不急,此事容我想想。”褚元祯按着额头,话锋一转,“老师那个院子,这两日你亲自盯着,交予旁人我不放心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成竹会意,起身行了个礼,“殿下歇着,属下先行告退。”
另一头,蔺宁亦是无心入眠,披了氅衣蹲在檐下出神,脑子里却是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:老祖宗说的“得意门生”究竟是谁?他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,什么照拂?什么得意门生?说白了是个能要人命的差事,他难道不应该想法儿回去吗。
蔺宁越想越气,暗骂老祖宗做鬼也不厚道,即便是求人,也得把话说清楚了,建元帝有四个儿子,他怎知哪个才是“得意门生”!
这般想着,脑中倏地灵光一现——封建社会,当然是谁做皇帝谁最得意,说白了就是选储君呗!这些日子以来,他也摸清了这个朝代的人物关系,储君无非是在太子与五皇子两个人中选一——
草!蔺宁暗骂一句,自己做了什么!他刚刚数落人时还觉得过瘾,这会儿才反应过来,褚元祯是有可能登基为帝的,若是日后真的力压东宫……那还有他的活路吗?!
“但愿这小子不记仇。”蔺宁一边嘀咕,一边跳起来往外冲,脚底和抹了油似的,“……应该不会记仇吧,大家都是成年人。”
成竹本在檐上坐着,见蔺宁急匆匆朝着主院去了,连忙起身跟上。
褚元祯的这处宅子还是建元帝为亲王时住过的,故又叫“潜龙邸”,自然是气派些。主院中立着一座凉亭,凉亭毗邻一汪池塘,若是在炎热的夏季,应是曲院风荷别有意味,只可惜眼下已到了深秋时节,败柳残荷不免让人生出些许凉意。
穿过池塘便是主院,蔺宁径直走到卧房门前,抬手敲了两下。
屋内有人起身,随着“吱呀”一声,褚元祯的脸出现在门后,“老、老师?您怎么来了?”
“你方才走的急,我也没来得及问。”蔺宁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尖,绞尽脑汁地搜索话题,“你……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
“伤?”褚元祯一愣,侧身将蔺宁请进屋里,拿过桌上的茶碗满上,才道:“让老师担心了,伤口已经无碍。”
俩人对面而坐,褚元祯不知何故没有抬头,眼睫低垂,就是不看蔺宁。
蔺宁心道:坏了,不会真的记仇了吧?他心里一咯噔,当即决定采取怀柔政策,“褚……子宁啊,方才为师的语气有些重了,你是皇子,为师确实不该那般数落你,若是不快……”
“没有!”褚元祯脸色一变,立即反驳,“老师教训的是,是学生吃酒昏了头,做、做了逾矩之举,都是学生的错。”
说罢又低下头去,也不知是激动得还是别的,耳根竟隐隐透红。
蔺宁看着他,只道他是面上挂不住,毕竟是个皇子,当面被人数落,心里还是不痛快的吧。这么一想,也就没再多言。
褚元祯坐得好似一尊石雕,一动不动,半晌才迸出一句,“老师?”
“你说。”蔺宁刻意放柔了语气,“何事?”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褚元祯终于抬起头瞧他,“学生潜人送老师回去吧。”
这样就送客了?蔺宁心里打鼓,也不知这通安抚奏没奏效,但见褚元祯态度还算恭敬,应该……有用?
褚元祯不等他回复,招手唤来了下人。
蔺宁见状,也不好再说什么,起身披上了外氅。临了,又伸手在褚元祯肩头拍了拍,“那为师走了,你好好休息。”
等人走远了,成竹从屋顶上跳下来,“殿下,属下总觉得,太傅和之前不大一样了。”
褚元祯的身子还绷着,便是这会儿也没放松下来,他扫了成竹一眼,问道:“或许……江湖上有什么杀人夺魂的秘术吗?”
“殿下这是打趣呢。”成竹笑出声来,“宁妃娘娘说的对,您平日里还是少看些话本的好。”
没有吗?那为何……模样还是那副模样,内里却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褚元祯盯着蔺宁远去的背影,觉得胸口发闷。
*
自那夜之后,褚元祯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,甚至还有点儿刻意回避的意思。蔺宁倒乐得如此,每日里自娱自乐,这一晃就过了小半月。
建元帝龙体抱恙,京都官员上朝的次数自然就少了,等到再次早朝时,俩人同府而居的事情已不胫而走。
奉天殿里,站得近的朝臣已经相互私语起来。先是有人说道:“听说了吗?今早太傅是与五皇子一道来的,乘的是同一架马车。”
“一架马车算什么?”接着便有人接过话茬,“太傅都已经搬入五皇子府邸了,自然是乘一架马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