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为上(46)
褚元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他几乎是喊出来:“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!也只有你这样有眼无珠的人,才会被他三言两语蒙蔽了去!”
眼看俩人又要打起来,蔺宁猛地起身,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屋门,“裘千虎!”
裘千虎从墙角冒出头,“大、大人?”
“送客!”蔺宁吼道:“送你家五殿下,回府!”
“你竟然要赶我走?”褚元祯不敢置信地瞪着他,半晌低笑一声,起身狠狠将茶碗摔在地上,“话不投机半句多,今晚我是来错了。”
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*
蔺宁在书房合衣躺倒天亮。
他不想同褚元祯吵架,但褚元祯说话不中听,他又喝了酒,怎么都压不住心里的火。辗转反侧了一整夜,蔺宁决定自己先低头,毕竟他比褚元祯年长,身份上勉强算是半个长辈,权当是哄自家孩子了。
他套上外袍,刚想出门,就见裘千虎乐呵呵地跑进来。
虎体猿臂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油纸包,“太傅,您猜这是什么?”
蔺宁吸了吸鼻子,“闻着挺香。”
“是香呢,这是兰亭轩的炙羊肉。”裘千虎眨巴着眼,“殿下一早派人送来的,虽然昨晚你们不欢而散,但殿下心里记着您呢。”
蔺宁尴尬地抓了抓头,“褚……你家主子送来的?”
裘千虎使劲儿点着头,问道:“太傅,吃吗?”
“吃啊,现在就吃。”蔺宁伸手接过油纸包,“你再去炒两个素菜,喊上阿白,咱们开饭。”
“得嘞!”裘千虎应声跑开了。
蔺宁拿着炙羊肉走进屋里,刚一打开,就愣住了——被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腿旁散落着许多椭圆形硬壳,有的已经被碾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,这些壳子大多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但蔺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们,他无数次在书本上电视上见过,他不会看错的。
蔺宁抱起那包炙羊肉,拔腿就往外走。
外头冷风吹得厉害,蔺宁憋着一口气径直来到褚元祯府邸,下人们见了他也不敢拦,倒是成竹看出些许不对,迎上来问道:“太傅今日……”
“你家主子呢?”蔺宁打断他,“我有急事。”
褚元祯正要出门,一只脚才迈出前院,看到蔺宁也是一惊,“你——”
“进去说。”蔺宁踏阶而上,硬是把人堵了回去。
成竹瞧见这般架势,猜测俩人定是有事要谈,挥手屏退了院中的下人。
屋内的炭盆还燃着,褚元祯褪去了氅衣,“你来干什么?”
蔺宁掏出那包炙羊肉,剥开油纸放到桌子上,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“炙羊肉呗。”褚元祯挑了挑眉,“昨晚是我态度不好,无论怎样不该说你‘有眼无珠’,你既然想吃兰亭轩的炙羊肉,那我便着人买了送去你府上,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,昨晚我也有错。”蔺宁挥了挥手,捡起羊肉旁边的一个硬壳,“这是什么,你认识吗?”
褚元祯定睛瞧了瞧,“罂粟籽①嘛,这有什么稀奇的?”
蔺宁眼睛都瞪大了,“你也知道这是罂粟?你知道还——”他顿住了,这里是大洺朝,不是他生活的现代社会,古代的人没有禁毒意识,他们或许并不清楚罂粟究竟是什么。
褚元祯见他不语,问道:“怎么了?西番人在炙烤肉类时都会加入罂粟籽调味,大洺倒是没有这样的做法,但是许多京都人都好这口,所以兰亭轩的炙羊肉才会出名。”
“这是罂粟,并不是什么‘罂粟籽’。”蔺宁一字一顿道:“这个东西的汁液含有让人上瘾的毒素,所以吃过的人才会对兰亭轩的炙羊肉念念不忘。这还只是少量食用,一旦形成依赖,小半日不食便会全身疼痛难忍,成瘾者不惜自残也要吃上一口——”
说道这里,蔺宁突然顿住了,转头看着褚元祯,“韦元宝……你说韦元宝曾为京都酒楼送菜,这些酒楼里有没有兰亭轩?”
“好像是有。”褚元祯如坠雾中,“你说的我为什么听不懂,韦元宝和兰亭轩又有什么关系?”
蔺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将脑中有关罂粟的知识全部说与褚元祯,最后又道:“你方才说,罂粟是西番商队带入京都的,大洺原本没有,正因如此,我才怀疑这是西番人的诡计。他们表面用罂粟做调味剂,背地里却在散播罂粟制品,并且形成了一条极为有序的供应链条,而韦元宝处在这条供应链的下游,他的上游便是黄魏二人中的一个。”
褚元祯沉默不语,他对蔺宁口中的“罂粟”感到后怕。
蔺宁看了他一眼,继续说道:“韦元宝想从黄魏二人手里得到的并不是什么免于充军的办法,而是罂粟制品。他对罂粟制品已经形成依赖,他心里清楚,一旦吃不到,自己就会生不如死,所以当我提到他们俩人的名字时,他才会这么激动,他以为我和黄魏二人是一伙的,而他心心念念的东西在我手里。可是我让他失望了,他万念俱灰,加上毒瘾发作,最后咬舌自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