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为上(64)
褚元祯不仅自己没来,也从未遣人过来,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。
蔺宁坐不住了,一日午饭过后,他拉住了裘千虎,“那个,你家主子最近忙什么呢?”
裘千虎一怔,躲开了他的视线,“殿下不在京都了。”
“不在京都了?”蔺宁顿时愣住了,“他去哪儿了?”
“殿下他……”裘千虎抹了把脸,“哎呀,太傅,实话对您说了吧,殿下他被罚去守关了。”
“守关?守什么关?”蔺宁一下子坐起来,“我说他怎么不来看我,我还以为他在同我置气呢。”
“殿下哪会同您置气?”裘千虎把饭碗一推,盘腿在桌边坐下,“殿下为了救您,差点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去,他才舍不得与您置气。”
蔺宁听了手一抖,一碗茶水差点豁身上,“他搭什么命?中刀的是我。”
“是您啊。”裘千虎点点头,“您那会中了刀,一直不醒,颜伯说只有一种禁药或许能救,但京都里已经没有那种药材了,殿下听后,也不管羽林卫了,亲自跑出去给您寻药,这才被钱家抓了把柄,钱汝秉那个老头子参殿下‘擅离职守’,要求严惩。殿下为了不落口舌,主动回羽林卫领罚,捱了整整五十军棍。”
五十军棍。蔺宁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当年周瑜打黄盖之时,八十军棍才打了一半,黄盖就昏死过去,那这五十军棍……
“好在行刑的司寇青不是外人,但即便如此,殿下还是被打得动弹不得。陛下也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,偏偏此时下旨,让殿下戍守太行关半年反省,殿下接了旨,隔日便拖着伤体走了。”裘千虎揉了揉眼,似是动了情,“太行关苦啊,眼瞅着天越来越冷,不知殿下怎么样了。”
蔺宁握着茶碗的手指收紧了,问道:“成竹跟着去了?”
“去了。”裘千虎道:“成竹看到殿下被打成那样,都流泪了,差点冲上去同司寇青拼命。”
“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了,你们怎么没人告诉我?”蔺宁急了,“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了,你们一个个的守口如瓶,为什么?”
“您、您也没问啊。”裘千虎显得十分无辜,“这又不是啥好事,我们提它干嘛啊。”
倒还真是这么个理儿。
蔺宁一时语塞,十分烦躁地拉过被子蒙住头,“行了,你下去吧。关好了门,今日不见客了。”
临近年底,祭祀行刺的案子草草收尾,魏言征最终还是一无所获,隋唐在狱中撞壁而亡,临终依然咬定内侍省李太保就是背后指使之人。接连几日的大雪将京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,似乎连真相也被这风雪掩盖在了苍茫之下。
眼看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,朝中事务也逐渐稀少起来,不着急的折子都被搁置一旁,谁也不愿意在年前添堵。
蔺宁以养伤为由没再上朝,转眼就到了封篆之日,这下是真正的清闲了。
除夕的前一天是个大晴天,日光穿透积云照进院子里,带来片刻暖意。
蔺宁披着一件带毛大氅站在院中,百般无赖地踩着地上的厚雪。裘千虎端着餐盘进来,冲他喊道:“太傅,今日吃鸡,这汤我煲了两个时辰,绝对够味!”
听到吃鸡,蔺宁抬起了头,蓦地想起了褚元祯山上的那间小屋,屋前的院子里也养了好几只鸡。
裘千虎把餐盘放到院中的石桌上,“太傅,今日天好,您要不要在外面吃?”
“千虎啊。”蔺宁的眸子转了转,缓缓开口,“你认不认识路,知不知道太行关怎么走?”
“知道啊,京都北面有一片山,山脚下就是太行关,殿下就在那儿呢。”裘千虎挠着脑袋,“太傅,您问这个干嘛?
蔺宁笑了,“我们去找你家主子过年吧。”
第32章
太行关冷得厉害, 天黑之后,山峦便像与天空连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副巨大的天然屏障。褚元祯从望楼上下来, 成竹就在下面等着他, 给他披上氅衣, “殿下, 今日是除夕,宁妃娘娘早早派人送了东西过来,您要看看吗?”
“有什么可看的。”褚元祯解了臂缚,“我只想回去睡一觉,今晚的炭够不够?”
成竹露出为难的表情, “怕是只能将就。”
太行关不比京都, 却是大洺的铜墙,蜿蜒的群山将大洺圈在了腹地里, 既是天然的屏障,也是最后的防线,翻过山头,便是漠北游民的地盘。
褚元祯不说话了,拔腿往营帐的方向走, 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 是真他娘的冷啊。
营帐边上向来无人, 今夜不知为何吵得很, 看起来像是起了争执。守卫的眼看就要亮刀,褚元祯迎上去, “这里怎么回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