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为上(8)
九鼎一丝之际,褚元恕突然站出来,在建元帝面前跪下,“父皇,老师半年前已经做出选择了,父皇今日为何又要再问一遍?”
“朕没问你。”建元帝不耐烦地摆着手,锐眸如利剑般扫向蔺宁,“蔺卿,为何不答?”
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蔺宁身上,蔺宁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,他强压下心中的起伏,俯身恭敬地行了个礼,“回禀陛下,臣这半年来反复思考当日之决定,确实有了一些新的考量。臣以为,此事当以陛下圣意为先,为臣者,则应竭尽所能事君以忠。”
他没敢抬头,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目光落在建元帝的袍角上,侧耳细细听着周身的动静。
对眼前发生的事情,蔺宁一头雾水,更不知道要选什么,只是多年混迹职场的经验告诉他,如果顶头上司让你重新做出选择,那么一定是不满之前的那个决定。如今建元帝让他重新选择,其中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,他何不借坡下驴呢?
果然,建元帝放缓了语气,“半年前蔺卿可不是这么说的,蔺卿曾言,祖宗之法不可变,变则引社稷动荡,恐失百官之心。”
作孽啊,蔺宁心道,这是什么地狱般的开局,他的老祖宗难道不懂官场生存守则吗?还是百年前的人都有敢于死谏的精神?
蔺宁闭了闭眼,深吸口气平复情绪,“臣过去固执已见,不懂变通。此去问道,臣终日自省,亦有所收获,虽说祖宗之法不可变,可也无百年不变之法,重要的是变之有理,变之有度,今时今日,臣以为该变一变了。”
第4章
建元帝显然满意这个答案,半晌神色渐缓,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,也不做声。
蔺宁用手肘撑着身子,殿里的火盆烧得正旺,他的鼻梁上却渗出了冷汗。过了许久,才听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——“既然蔺卿要朕选人,那朕便仔细想一想。三日之内,叫礼部拟个章程递上来。”建元帝抬手指了指立于一旁的褚元祯,“礼部那边,你去盯着。”
褚元祯闻言跪地行礼,应声道:“儿臣谨遵父皇旨意。”
“行了,一个个都跪着做什么,蔺卿也起来吧。”建元帝从软塌上直起身,将手伸向一侧的老太监,“坐了这些时候,朕都饿了,你去膳房问问,今日又做了什么新鲜花样。”
言外之意,便是此事到此为止。
褚元祯起身时扶了一把蔺宁,俩人对视一眼,蔺宁轻轻将胳膊抽了出来,转身跟着其他人退出偏殿。
身后的殿门才关上,二皇子褚元倬便闪身拦在众人面前,“学生想不明白,老师这是何意?”
“二哥。”褚元祯上前一步,“殿前讲理,怕是有理也说不清。”
“你少来这套,父皇偏心你,有意让你主持祭祀,可你配吗?”褚元倬并不喜欢这个弟弟,他只看向蔺宁,“老师,您曾说过,祭祀事关国运,唯储君可代行,为何今日突然改了说法?”
原来是选祭祀之人啊。蔺宁心中有了思量,面上却依旧沉默着,他对这些皇子还不熟悉,不想因几句话露了马脚。
褚元恕原本走在最前面,听见争吵回过身来,“你们两个,吵什么吵?这是什么地方,这般嚷嚷成何体统?”他是太子,按理说最是憋屈,此时却依旧泰然,“立冬祭祀不是大事,况且我大洺还有臣子代行的先例,如今五弟已经成年,让他磨砺一下也好,何须在殿前议论是非?”
“大哥,你是东宫太子,他又算什么呢?”褚元倬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,“再说,同为皇子,我与老四都不曾主持过。说来说去,不过是他投了个好胎,父皇听信钦天监的话,独独偏心于他罢了。”
“是偏心也好,是磨砺也罢,父皇选人,素来不会出错。”褚元恕望向前方,“等消息吧,三日之内,礼部便会出章程了。”
褚元倬听了,自鼻腔里挤出一声不满,又把目光投向蔺宁,“老师不说些什么吗?”
“该说的,方才已经说过了。”蔺宁淡道:“太子说得不错,三日之内,礼部便会出章程了,到时只需按照章程行事即可。”
“老师现在也偏心这个人吗?”褚元倬气得一甩衣袖,“听闻老师回京见得第一个人便是他,连父皇都不见,难道……”
“褚元倬!”褚元祯高喝一声,“不管你听了什么或看了什么,我劝你想好了再说!不然,休怪我不念你我兄弟的情分!”
蔺宁一惊,他没想到褚元祯会动气,还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。
褚元倬也是一愣,他见褚元恕沉默不语,便知是自己说错了话,赶紧拱手冲蔺宁行礼,说道:“是学生思虑不周,老师就当学生是昏了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