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琼华笑意更浓，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。

“按你所说，我大楚朝中，竟无一人可用？”

柳璟闻言呼吸一滞，片刻后，他紧绷的身形又松懈下来。

“娘娘想说，人无完人，您与几位大臣相比，已是爱民如子。”

云琼华微眯了眯眼睛，整个人向后靠去，看向柳璟的眼神更加热切。

“柳大人并非愚钝，而是不愿流于世俗。”

“只是金刚则折，革刚则裂，做直臣豁出命便是。”

“可若想留一条命多做些事，只能徐徐图之。”

柳璟闻言，猛然抬头看向云琼华，眼中满是惊愕。

他嗫嚅许久，似受到了极大的冲击，终是没有说出话来。

云琼华站起身，负起手，缓步走向柳璟。

“正如你所说，先帝为修道荒废朝政，又施加苛捐杂税，致使民生凋敝。”

“如今皇上年幼，权臣环伺，燕国又虎视眈眈，大楚已危在旦夕。”

“本宫确实虚构祥瑞，党同伐异，但若论为国为民，本宫问心无愧。”

说话间，云琼华已走到柳璟身前。

柳璟忙低下头，双手握拳垂在身侧，不敢再看云琼华。

“柳璟，本宫知你耿介忠直，不愿蝇营狗苟。”

“本宫愿意助你，让你全心匡扶大楚，致力中兴。”

柳璟闻言微蹙了下眉，正要开口，云琼华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。

“你自是不愿成为太后一党。”

“本宫只希望你在此立誓，你柳璟亦不会依附其他大臣，而是一心为国为民，忠于圣上。”

柳璟听完云琼华的话，眼眸骤然抬起，不敢置信地看向云琼华。

云琼华神情肃然，柳璟想从中找出一丝违心，却无处可寻。

许久后，他后退一步，恭敬地行了个大礼。

“臣柳璟，心昭日月，志在社稷，但为苍生谋，愿死而后已。”

云琼华点点头，上前一步，虚扶着柳璟起身。

“记住你今日的话，你不背弃此言，本宫与圣上也绝不会背弃于你。”

柳璟站定，深吸了口气，又深弯下腰，对云琼华行礼。

“臣一叶障目，请太后赐罪。”

云琼华望着眼前如同老学究般的柳璟，微微一愣。

她原本只想让柳璟承诺不会插手朝中争斗，未想到他比自己设想的通透些，对自己的印象转变的如此之快。

“你不必……”

“只是臣斗胆，愿太后磊落行事，切莫再落人口实。”

云琼华的笑僵在唇边，本来要说出口的话被生生堵在喉咙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脸上再度挂起温和的笑。

“柳大人的意思，本宫知晓了。”

“你也是一心为公，何错之有？本宫不会罚你。”

“你且退下吧。”

柳璟再度恭敬行礼，后退几步后，他忽然顿住了脚步。

云琼华唇边的假笑已经快要维持不住，她嘴角抽动，开口问道。

“柳大人还有话要说？”

柳璟抿了抿唇，有些犹疑地开口。

“臣被破格任命，深感皇上太后恩德。”

“只是不知，是否是臣……与时大人相像的缘故。”

云琼华望着柳璟小心翼翼的模样，忽然笑出声来。

“哪里像了？”

“你与他简直是天差地别。”

“若站在此处的是他，为登临高位，他怕是早已上了我的床榻。”

柳璟闻言，面色瞬间红透，他手足无措地再行了个礼，而后快步退出了大殿。

云琼华看着他终于不再是雷打不动的学究模样，满意地勾了勾唇。

环瑶已换了一壶玉叶长春，又给云琼华端来了些点心。

“柳大人也太不识趣，娘娘何必与他多费口舌？”

云琼华望着环瑶气鼓鼓的模样，忍俊不禁，捏了块糕点递到她嘴边。

“别生气嘛。”

“我倒觉得，他那个呆头呆脑的模样还蛮有趣的。”

环瑶愤恨地咬了口糕点，听见云琼华的话，惊异地瞪大了眼睛。

“娘娘……”

“别多想啊。”云琼华见环瑶神情大变，立刻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颊。

“忠正直言，总比心怀鬼胎要好些。”

“可是娘娘大费周章，柳大人还是不愿站在您这一边。”

云琼华弯起眉眼，笑中带上狡黠。

“他已经站在了我这一边。”

第60章 并非试探

环瑶有些不解的望向云琼华，她想说些什么，可口中满是糕点。她忙端了杯茶水，将口中的糕点囫囵吞下。

“可柳大人离开时，已经说过不会成为太后一党。”

云琼华微偏着头，眼眸含笑地望向环瑶。

环瑶虽与云琼华相处十载，看见她嫣然一笑时，依旧微微晃了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