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刚侧间只有他们三人，谈话理应不会外传。

见云琼华的面色逐渐肃然，慕容昱的小脸也随之垮了下来。

“母后不会说话不算话吧？”

慕容昱质问出声，云琼华久远的记忆骤然回归。

云仲昌持凤佩入宫当日，她曾答应慕容昱给他放几天假。要不是慕容昱还记得，自己当真要言而无信了。

云琼华见慕容昱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，连忙拉住他的手，将他揽到身边。

“母后怎会说话不算话，只是刚刚一时没想起来。”

“我这就和你师父说，放你几天假，你今日想做什么？母后陪你去。”

“皇上想跑马。”

时怀瑾的声音幽幽响起，云琼华吃了一惊，又抬头看向门口。

时怀瑾正端立在门口，眼神直直地落在云琼华身上，眼中情绪翻涌。云琼华下意识偏头，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“不劳烦母后，我已和师父说了，师父说只要母后允准，他就带我去跑马。”

慕容昱笑得眼睛眯在一起，他左手拉住云琼华，急匆匆地向门外走。

走出文华殿没几步，他的脚步慢下来，望了望落在身后的时怀瑾，他又伸出右手，拉住了时怀瑾的衣袖。

“师父快些，不然午膳前就跑不了几圈了。”

三人并排走着，慕容昱的笑声不停飘来。

一众宫人跟在三人身后，眼神中情绪各异。骆怀慎回头扫视宫人一圈，宫人们便低垂下眉眼，再不敢抬头。

来到马场，慕容昱便要拉着时怀瑾去选马。

云琼华立刻出言制止，说时怀瑾一介文臣不善骑射，让骆怀慎陪着慕容昱前去。

待慕容昱走远，时怀瑾的声音响起。

“娘娘有话要说？”

“是。”云琼华知晓时怀瑾心思诡谲，自己也不必多费口舌。

“避毒珠可有不妥？”

时怀瑾呼吸一滞，双拳瞬间攥紧。

“并无。”

“那你今日为何……”

“听闻坊间，多唤柳状元‘小玉郎’。”时怀瑾低声开口，望向云琼华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
云琼华一时间怔愣，不知道时怀瑾怎么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
“娘娘……可曾那么唤过他？”

云琼华看向时怀瑾的眼神更加惊异，她甚至怀疑是时怀瑾中了什么奇毒。

“……本宫自是不会。”

时怀瑾的眼神亮起一瞬，而后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
“是臣无能，不能护身边人周全。”

“时怀瑾，你今天是怎么了？”云琼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。

“早朝魂不守舍，如今还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。”

“不过是输给云仲昌一次，至于这么失魂落魄吗？”

“此次是你我大意，下次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时怀瑾看着云琼华踌躇满志的神情，喉咙滚动几瞬，闭目深吸一口气，忽而轻笑出声。

“好。”

“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第62章 再世为人

时怀瑾与云琼华相视一笑，而后将自己手上的扳指取下，放在了掌心。

“娘娘请看。”

云琼华疑惑地眨了眨眼，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掌心的扳指。

无论前世还是今生，时怀瑾这枚扳指总是不离身。不同于寻常扳指，此物金斑散布，宛如曜日。云琼华只当是琥珀或是玳瑁，从未细究过它的材质。

如今近距离看着，云琼华双眉微蹙，只觉得此物花纹甚是眼熟。

“避毒珠？”

“是。”时怀瑾点点头，转而合上手掌，将扳指戴回手指。

“避毒珠本约两寸大小，此扳指与臣所进献给皇上的珠子本为一体，后由能工巧匠分隔打磨，才成了现在的模样。”

云琼华闻言，望向时怀瑾的眼神中带上几分探究。

时怀瑾见云琼华眼神渐渐深沉，亦不闪不避，只唇角含笑地与她对望。

避毒珠有价无市，上次云琼华只当是有人为巴结时怀瑾，才向他进献了此物。

可是两年前刚刚及第时，时怀瑾便戴着这枚扳指。

彼时他籍籍无名，还出身乡野寒门，全无获得避毒珠的可能。

云琼华的思绪如一团乱麻，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。

“先帝朝谋反的惠阳公主，曾在武林大会中赢得过一枚避毒珠。只是公主自裁后，此珠也无处可寻。”

云琼华刻意压低声音，眼睛紧盯着时怀瑾，想看清他的每一瞬表情。

时怀瑾依旧笑着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，满是云琼华的倒影。

云琼华心中如同狂风卷过，波涛毁天灭地。

“时怀瑾，你与惠阳公主，是什么关系？”

时怀瑾未回答，只微微闭上眼睛，长叹了一口气。

“那梦困了我十几年，今天晚上，我也许能睡个好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