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长渡(211)
薛召容闻言抬眼看他,只见他对自己一副担忧之态。或许他想依此拉薛廷衍下马,只是不想皇上棋高一着,竟拿沈支言威胁他。
他沉声道:“殿下既已查得证据,自当由殿下亲自禀明圣上。臣与兄长虽偶有龃龉,却也不敢凭空诬陷。至于火烧岳名堂一事,无凭无据,还望皇上明鉴。”
二皇子道:“当初扳倒严太师本就是你的功劳,如今太师之位却被薛廷衍夺了去,你当真甘心?况且他勾结严党一事证
据确凿……”
“既如此。”薛召容冷然打断,“皇上直接降罪便是,何必非要微臣出面指证?”
皇上道:“二皇子呈上的证据,朕已阅过,只是尚缺关键佐证。若爱卿肯出面指认,朕方能断定令兄是否真有谋逆之心。至于你兄长指控你纵火岳名堂一事,你若能自证清白,同时将所知真相和盘相告,朕自不会怪罪于你。”
薛召容心中冷笑,皇上做的太过明显,甚至懒得做的高明一些,几句话就要他两难,要么背弃家族指认兄长,要么坐实纵火重罪。
而二皇子在一旁煽风点火,父子俩当真一丘之貉。
他沉声道:“臣斗胆一问,陛下究竟是要听真话,还是听假话?即便臣说了,陛下又如何分辨真假?岳名堂走水之事,臣再说一次,与臣无关。至于兄长是否勾结严太师,臣确实不知。”
“若陛下真要定我们兄弟的罪,还请拿出真凭实据。否则家父若知晓陛下这般审问臣子,怕是要来讨个说法。”
薛召容搬出薛亲王,皇上默了片刻道:“暂不说此事,那李贵妃失窃一案,她说人证物证俱在,朕总要给个交代,不如即刻将人押来审问审问。”
皇上这是在逼他,薛召容眸光一冷,沉声道:“既然说到此,臣要告发李贵妃,李贵妃与严太师长子私通,还请皇上明查。”
私通?此言一出,周围倏然衢静。
皇帝指节猛地一握,眼底寒光乍现,喝道:“薛召容,你无凭无据污蔑贵妃,该当何罪?”
薛召容沉声回道:“臣若无实证,岂敢妄言?严河现已被臣扣押,若陛下要查证,随时可提审。”
皇上一时无言,指间玉扳指几乎要捏碎了。他眯眼盯着薛召容,半晌才道:“此事关乎李贵妃清誉,在朕查证之前,薛卿莫要对外声张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薛召容应道,“事关重大,望陛下明鉴。”
皇上面色阴沉,他本想借此拿捏薛召容,却不想反被将了一军。贵妃私通外臣,乃皇室奇耻大辱,若传出去,天家颜面何存?
更何况,严河如今还在他手中,若是咬着不放,难免不会像严太师那般,依薛亲王为首,带领多位官员跪在大殿逼他处决。
如今薛亲王天不怕地不怕,就是要与他对着干。刚折了他一位大臣不说,现在倒要开始搅乱后宫了。
殿内沉凝半晌,他终是冷声道:“诸事繁杂,容后再议,你且退下罢。”
薛召容心知皇帝投鼠忌器,故而未再深究,恭敬行了一礼便退出大殿。
回府的一路上他都在思忖,今日皇上与二皇子这番发难,好似并不简单。
他回到府上,沈支言却不在,管家说她去了太傅府,还未回来。
他叫来鹤川,让他即刻将严河转移,再派人盯紧二皇子。午膳匆匆用了一些,便去见了外祖父引荐的几位幕僚。
暮色四合时,薛召容踏着斜阳归府。刚过垂花门,便见沈支言正坐在紫藤花架下剥着荔枝。
晚风拂过,带起她鬓边碎发,也送来阵阵清甜果香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沈支言见到他,开心地起身迎他,“今日的荔枝格外甜,我特意给你剥了些。”
他被她拉着在石凳坐下,望着她温润笑脸,一整日的筹谋算计,在这一刻悄然消融。
她拈了颗荔枝递到他唇边,指尖还沾着晶莹汁水,轻笑道:“快尝尝。”
这般亲昵举动,让他耳根微热,他微愣了下,在她含笑催促下咬了一口。清甜汁水在唇齿间迸开,当真甜的很。
“今日皇上召见你,所为何事?”沈支言边问边将荔枝往他口中送了送。
薛召容又咬了一口,将在宫中情形与她说了一遍,她闻言蹙起眉头:“皇上这是要离间你们兄弟,更是在试探你的心性。我请二皇子拉薛廷衍下马,没想到他会出这一招,他这步棋走得险,既想帮忙,又在设法保住自身。只是皇上突然提我偷盗之事,你是如何应对的?”
薛召容见她手上沾了荔枝水,拿起帕子帮她擦了擦手,回道:“我告发了李贵妃私通一事,皇上听后有所惊慌,便暂且作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