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长渡(286)
这一夜,西域城中灯火通明,笙歌不绝。薛召容与众将士把盏言欢,觥筹交错间尽是豪情。
鹤川被众人围坐中央,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边城收复时的情形。
“当时那匪首举刀直取公子面门,说时迟那时快……”鹤川眉飞色舞地比划着,“公子一个侧身,剑锋擦着那厮咽喉而过,血溅三尺。”
他讲得活灵活现,将战况说得惊心动魄,从如何突破重围,到以少胜多连克两城,引得众人连连叫好。
阮苓托腮坐在他身侧,眼波盈盈地望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,唇角不自觉扬起。
她越看越是欢喜,鹤川身上那股子朴实坚韧的劲儿,大智若愚的气度,还有那手好厨艺和暖心脾性,无一不让她觉得,自己选对了人。
江义沅提着酒壶走到萨木跟前,亲手为他斟满一盏酒。灯火映照下,她眉眼含笑:“听闻你在战场上骁勇非常,助薛召容连克三城,当真是好本事。这一杯,我敬你。”
萨木接过酒盏,抬眸时撞进江义沅灼灼的目光里。周遭喧嚣霎时远去,唯见眼前人一袭红衣飒飒,比平素更添几分温柔。
那昳丽容颜在灯火下愈发夺目,教他一时看得痴了。
江义沅见他怔忡,轻拍他肩头笑道:“发什么呆?还不快饮了这杯?”
萨木这才回神,仰首将酒一饮而尽,喉间滚烫,不知是酒烈,还是心头那簇火苗作祟。
江义沅见他饮得急,险些呛着,不由莞尔:“慢些喝,不急。”
她这一笑如沐春风,让萨木又是一阵恍惚,只听她又笑道:“今夜星光璀璨,待会可愿否与我一同观星?”
观星?她邀请他一起看星星?萨木闻言喜不自胜,忙不迭地点头应下,又斟满一碗酒仰头饮尽。
江义沅见他如此激动,眼中笑意更深了。
而不远处,阮玉独坐席间,目光沉沉地望着这一幕。他
素知这位姐姐性子清冷,唯有遇上极欢喜之事,才会换上这般艳丽的衣裳。
今日她这般盛装,想必是因为萨木随薛召容连收几城开心极了吧。
跃动的火光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,宴席上欢声笑语不断,衬得他愈发孤寂。
他怔怔望着那个他守了多年的身影,心中酸涩难言。曾经他们也有过月下对酌、促膝长谈的时光,可如今,对面之人再也不是他了。
他与义沅姐姐,终究是走散了。
他呆坐了许久,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放弃。
宴散人静后,薛召容牵着沈支言的手慢慢走着。西域的夜色格外动人,穹庐之上星河璀璨,似在为他们的凯旋而庆贺。
两人十指相扣,在溶溶月色下徐行,觉得是那样的美好。
走着走着,沈支言忽而轻笑出声。薛召容侧首问她:“什么事这么开心?”
沈支言仰望着满天星斗,温声回道:“你说这世间当真奇妙。你我前世姻缘未了,今生重来竟还能相遇。兜兜转转,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。”
她轻抚小腹:“如今我们骨血相融,三个原本陌路的性命,就这样紧紧系在了一起。”
“前世,曾遇一老者言道,天上有双星相伴,若久聚不散,必生灾殃。那时我自是不信,整夜在院中仰观星象,直至东方既白,那两星仍相依相偎,未几,我们便上了断头台。”
“重生以来,我原以为能改命数。可前些时日,又见那双星相偎,我怕我们终究逃不过。”
她停下,一把搂住他,蹭了蹭他的胸口,抬眸望着他,继续道:“后来我才明白,只要我们同心协力,便是天定的劫数也能破得。既然连上天都分不开我们,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将我们拆散?往后的日子还长,夜里再寒,有你和孩子在身边,便都是暖的。”
她声音很轻,再说起这些,却不是忧愁,而是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星空下,薛召容搂紧她,温声道:“既已重活一世,我定不会让旧事重演。便是天意如此,我也要逆天改命。这一世,我们一定会走到白头偕老的那一天。”
她点着头,往他怀里钻了钻。
“你可记得前世定亲那日?”他突然问。
她抿唇一笑:“怎会不记得?按礼数订婚后你该随令尊离去,偏你执意留下用膳,直耗到掌灯时分还不走。家父家母只当你有体己话要与我说,特意让我们独处。谁知你竟半句话也不说,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人瞧......”
她说着不由红了耳根:“我当时又恼又怕,夜里还做了场噩梦,梦见被一只狼崽子盯了一宿。”
他不禁笑道:“其实,我那时是在想,这小姑娘怎么生的这般好看,比我在画中看到的人儿还要美上几分,只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,就是不往我身上看,我很着急,想与你说话又不好意思,所以只能那样看着你,然后瞅机会与你说上一句话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