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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长渡(29)

作者:花上 阅读记录

“快去请府医,薛公子背上扎了钉子。”管家急喊道。

一时间,众人顿时乱作一团,有小厮跌跌撞撞往外跑。

沈支言见薛召容眉头紧锁,担心道:“怎么样?可疼得厉害?”

薛召容强撑着道:“无碍。”

他说罢,忍着痛挪开身子,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腰将人扶起。

杏儿慌忙上前搀扶沈支言:“小姐可伤着了?”

沈支言却顾不得应答,提着裙摆扑到薛召容身旁。只见他后背衣衫已被鲜血浸透,几枚生锈的铁钉深深嵌在皮肉里,看得她心头一揪,鼻尖顿时酸涩起来。

前世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太多次,他每次办差回来,总要带着满身伤痕,却总是咬牙忍着,从不吭声。

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,查看伤势后连连叹气:“这钉子入肉太深,伤口怕是不轻啊。”

管家在一旁搓着手,满脸愧色:“都怪老奴没检查妥当。这花架原就沉重,又缠了这许多藤蔓,砸下来确实不轻,薛公子实在抱歉。”

薛召容却只微微摇头,声音虚浮地道了句:“无妨。”

府医打开药箱,沉声道:“公子且忍忍,老朽这就替您取出钉子,怕是会有些疼。”

薛召容“嗯”了一声,神色如常。这些年刀光剑影里来去,什么伤没受过,便是箭矢穿肩,他也曾自己咬着布巾拔出来,草草包扎了事。眼下见众人神色惶惶,倒觉让他不好意思。

沈支言蹲在他身侧,望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,心头似被什么狠狠揪住。方才若不是他相护,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自己了。

府医轻轻替他撕开后背的衣衫,药酒沾上伤口时,薛召容背肌明显绷紧,却仍一声不吭。

那几枚铁钉又粗又长,每拔出一枚都带出汩汩鲜血。周围仆从看得直抽冷气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沈支言眼眶蓦地红了,这世上怎会有人能忍痛至此?府医亦是眉头紧锁,动作极轻地为他清理伤口,生怕碰疼了他。

正上着药,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沈二公子搀着娘亲苏冉匆匆赶来,见薛召容背上血肉模糊的模样,苏冉歉然道:“薛公子,实在对不住,园中这花架年久失修,才酿成这般祸事。”

薛召容强撑着疼痛道:“夫人言重了,不过皮肉小伤,将养几日便好。”

府医屏息凝神,一针一线替他缝合伤口,又仔细敷上药膏,缠好纱布。

薛召容始终神色淡淡,仿佛那血肉模糊的伤不是在自己身上。这般隐忍模样,看得沈支言心头又酸又软,这人总是把苦楚往肚里咽,面上偏要装作云淡风轻。

二哥沈支安连忙上前搀扶:“快到前厅歇着,我让人备套干净衣裳。”

沈府上下待客殷勤,倒让薛召容有些无措。一行人往前厅去,管家忙指挥着小厮们收拾散落的月季花。

沈支言默默跟在薛召容身侧,望着他背上渗血的纱布,喉间发紧。他发间还沾着几片绯红花瓣,随着步伐轻轻颤动,衬得那苍白的侧脸愈发令人揪心。

刚到前厅,沈三公子也闻讯赶来,见薛召容伤得这般重,又是一阵嘘寒问暖。这一家子人都格外热情,薛召容以往从未感受过这般温暖的家庭气氛。

沈支安领着他去厢房更衣,不多时便见他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衫出来。那衣裳是二哥的尺寸,穿在他身上略宽了些,却愈发衬得人清瘦如竹。

他面上依旧从容,若不是背上隐约透出的药渍,几乎看不出他方才受过伤。

苏冉心疼又愧疚,特意吩咐厨房炖了人参乌鸡汤。

用午膳时,薛召容被留在府上用饭。众人刚入座,忽闻小厮来报,表少爷何苏玄来了。

“支言,姨母让我给你带的御膳房烤鹅。”何苏玄笑着拎过食盒,那烤鹅甫一揭开盖子,香气便压过了满桌菜肴。

苏冉热情地招呼他入席:“正巧薛公子也在,快一道用饭罢。”

方才何苏玄刚迈进门槛,抬眼就见薛召容端坐在沈支言身侧,心情瞬间低落下来。这位亲王府的二公子,怎么又来了?

他在沈支言身旁落座,执筷为她夹了只鹅腿,温声道:“妹妹,这是姨母特意嘱咐御膳房为你做的。知道你素来爱吃,我一路紧赶慢赶,就怕凉了失了风味。”

表哥一直都很体贴,甚至把擦手的帕子都递到了她的跟前。

沈支言道了声谢,低头轻咬一口,鹅肉酥香,确是她从前最爱的滋味。

“阮妹妹也尝尝。”何苏玄又夹了另一只鹅腿递给阮玲。

阮玲接过,咬了一口,开心笑道:“果然还是宫里的厨艺好,要是能常吃就好了。”

“这有何难?”何苏玄笑得温润,“往后我常给你们带便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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