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春心(重生)(430)
几日过后,不只朝上一片肃杀,就连民间都人心惶惶。
新帝怒意未消,选秀之事自然也就搁置了下来。
又过半月,天气渐凉,中州城里因此事掀起的波澜才算是平息,百姓们也继续过着寻常日子。
今夜起风,吹得院中茉莉簌簌作响。
盘过不老春近日账目,盛锦水和萧南山早早安寝。
夜半时,外间电闪雷鸣,震得两人从睡梦中醒转过来。
豆大的雨珠砸得门窗哐哐作响,盛锦水摸到枕边无人,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。
“南山?”夜色里,她看得不甚清楚,只能出声唤人。
片刻后,木门吱呀响一声,被人从外推了进来。
门外,寸心举着烛台,在前为萧南山照亮。
“阿锦,你醒了。”萧南山快步走到床边,见盛锦水衣衫单薄,随手取了架子上的外袍给她披上。
“你去哪了?”盛锦水好奇,借着微弱的烛火见他穿戴整齐,衣角则留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。
他静默片刻,回道:“风雨太大,我去瞧了一眼,现下无事,阿锦只管安眠。”
此时盛锦水清醒了些,困意散去后立即觉察出了不对,正要追问,外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这回来的竟是梁氏。
梁氏身份尴尬,可见盛锦水已然清醒还是硬着头皮道:“南山,宫里又催促了,还是让阿锦先去吧。陛下圣明,娘娘洪福齐天,想必不会为难她的。”
“到底怎么了?”见此情形,再迟钝也该发觉其中不对了。
萧南山抿着唇,神情好似寒霜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和了僵硬的脸色,柔声对盛锦水道:“无事,我入宫一趟。”
说完,就要离开。
盛锦水一愣,忙拽住他衣袖。
方才听得真切,分明是要自己入宫,而不是萧南山。
盛锦水起身,只与寸心道:“给我梳妆。”
寸心微怔,余光瞥见萧南山虽脸色着铁青却未出声阻止,忙取了衣裙过来。
外边催得急,盛锦水不过穿戴齐整,挽好青丝就一脸素面朝天地出了院子。
这时候也没有再瞒着的必要了,萧南山哪能放她独自离开,忙快步追上前去。
梁氏慢了一步,抬头见划过天际的一道雷龙,重重叹口气,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接过小厮手里的伞,萧南山为盛锦水打伞,又让跟在身后的下人退远了些。
“阿锦……”见实在劝阻不住,他压低了声音,与她耳语道,“早些时候宫里传来消息,贤嫔小产了。”
盛锦水步子一顿,惊讶地看向萧南山:“怎会……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萧南山肃着张脸,“太医诊断是用了活血化瘀之物,今上震怒命人彻查,最后在惠妃寝殿里搜出了红蓝花做的胭脂。如今惠妃殿中上下都被看顾起来,连她都被禁足,此时召你入宫分明是……”
余下的他不曾明言,可盛锦水已全然明白。
新帝膝下只有一子,宫中后妃皆是随他从边州来的旧人,并非青春少艾。贤嫔有了身孕已是难得,眼下出事,召她连夜进宫也是寻常。
“萧夫人,请随我来吧。”
等候在此的竟也是熟人,当初福德带着旨意南下迎接二人。
今次却是奉旨拿人,怎不叫人唏嘘。
盛锦水点头,没多说什么就跟了上去。
福德才在心里松了口气,就听萧南山道:“我随阿锦一道。”
“萧公子,陛下召见夫人不过问几句话,您就放心吧。”福德一脸为难。
萧南山却是不听这些,沉声道:“公公放心,陛下若是怪罪我定一力承担,绝不牵连旁人。可若再拦着,今日谁也别想走出萧府。”
见他坚决,福德苦着张脸,心道这都什么事啊。
连新帝都拿他没法子,何况自己一个小小的宫人,他叹了口气,终是让出了道:“两位,请吧。”
马车颠簸,夜色里不点烛火,黑黝黝的一片,外间又有雨珠不断砸落,更是让人心慌。
盛锦水伸手,握住萧南山冰凉的指尖,低声与他道:“放心,送给惠妃的胭脂不会有问题。”
见她笃定,萧南山点头。
他本就不曾怀疑,不过是人心难测,就算问心无愧也难保盛锦水不会被人算计。
好在今夜有他相陪,就是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叫外人伤她分毫。
以往入宫出宫都是在白日,斑驳破损的城墙被光一照,只会让人生出沧桑厚重之感。
今日趁着夜色,红墙上的痕迹似是无法消磨的阴影,一片一片像扭曲狰狞的鬼面,仿若下一刻就会从墙里跃出,将人啃噬得面目全非,万劫不复。
一路上都无人言语,唯有滴滴答答砸下的落雨声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