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她抱着尚未完工的嫁衣，走到铜镜前，往身上比划了一下。望着镜中年轻明媚的自己，沈秋晚不由自主弯起唇角。

突然，她瞥见铜镜边缘的一道影子，顿时收了笑，转过身去：“沈念安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陆明慎从身后拿出一包点心，小心翼翼捧到沈秋晚面前。

看着点心，沈秋晚面色有些不自然，僵着脸点点头：“放桌上吧。”

陆明慎照做。

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让沈秋晚注意到他胸口干了的血迹，她愣了愣，问：“疼吗？”

陆明慎手指一颤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心里说了句不疼。

“怎么可能不疼？”沈秋晚满眼不相信，她朝他努努嘴，“行了，等会去找个大夫看看，钱*自己从账房支，免得叫人看了说我苛待你。”

陆明慎眼底一片复杂。

他盯着她的脚尖看了一会，还是点了点头，转身朝门口走去，刚走到门口，又听到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沈念安，等你好了，可以多去杜家附近转转。”沈秋晚半眯着眼看他。

第10章 留恋

◎突然舍不得他死了。◎

陆明慎眸色一深。杜家？她又打得什么主意。迟疑片刻后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
见他如此乖顺，沈秋晚脸色稍霁。

一想到自己的真实想法，她不由一阵心虚，不敢直视对方，只是盯着他倒映在铜镜里的影子瞧。如果沈念安有幸探寻到机密，她也可以趁此窥见杜家一角；如果沈念安不幸被发现，那这就是她与沈念安的最后一面。

一股酸涩的感觉，突然涌上心口。

沈秋晚说不出自己对沈念安到底是何种感情。厌恶？憎恨？喜欢？好像都不是。

“沈念安。”

她轻轻唤了一声，两人的视线于铜镜中交织。对视的一瞬间，沈秋晚愣了下神。

“帮我把头发扎起来吧。”

沈秋晚没有看到沈念安的表情，因为她眼睛酸得难受，视线更是一片模糊。

一想到沈念安会死，她竟是不由自主想起他的好来。尽管，那也算不得什么，但沈秋晚竟是破天荒的留恋起来。比如，沈念安凡事都会亲力亲为，为她下厨做饭，为她洗衣刷鞋，为她守夜……

沈秋晚突然轻笑出声。

她大抵是病了，还病得不轻。这算什么？不过是寻常丫鬟都能为她做到的事情，有什么可稀罕的。

可是，沈秋晚还是忍不住去想。

如果她不是安平郡主，不是长公主的女儿，没有一个皇帝舅舅为她撑腰。如果抛开所有的一切，沈秋晚就只是沈秋晚，又有谁还会愿意为她做这些？

陆明礼？陆明诚？陆明慎？还是……沈念安？

思来想去，好像也只有沈念安。她突然就不舍得让沈念安去死了，最起码不是现在。

望着铜镜中整齐的发髻，沈秋晚不由自主抬起手轻轻摸了摸。她挺喜欢。于是，她难得大方地夸了一句。

“不错。”

陆明慎注视着她侧脸，嘴角微微勾起。等他们成亲，他每天都要给她梳头描眉。

“沈念安。”沈秋晚顿了顿，“有空你教教兰心她们吧。”

免得哪天死了，就没给她梳这么别致的发髻了。沈秋晚垂下眼，长睫掩盖住其中复杂情绪。等她再抬头时，眼中情绪早已无影无踪，她瞟了眼窗棂。

天色已晚，暮色沉沉，压得人心口闷闷的，几乎要喘不上气。

她突然说：“你还是离杜家远些吧。”

-

翌日，清晨。

沈秋晚正在用早膳，突然一个丫鬟挑了门帘，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，她立马不悦看过去。

丫鬟福了福身：“郡主，三殿下拜访。”

闻言，沈秋晚手中的筷子一顿，一个没拿稳差点掉下去。她抿抿嘴，眼底闪过一丝厌恶。想到皇宫中的那件事，她便烦得很，根本不想再见陆明诚一面。

沈秋晚皱起眉：“我今日有事，不便见他，你让他回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没过多久，丫鬟又回来了，不等沈秋晚开口询问，她便说：“郡主，三殿下不肯走，说是就一小会，不会耽误您的事。”

沈秋晚斟酌了会，沉着脸点点头：“你让他等着吧。”

她磨蹭了很久，一顿早饭吃了能有一个多时辰，沈秋晚听丫鬟说陆明诚还等着，才不情不愿动身朝正厅去。她刚一露面，陆明诚就迎了上来。

“表、表妹。”

“嗯。”沈秋晚面无表情绕开陆明诚，坐到一旁座椅上。

陆明诚跟过来，站在她身旁，满脸愧色：“表妹，昨天的事，我……”

不等他解释完，沈秋晚就毫无耐心地打断了他：“昨天的事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，三表兄若是为此而来，就请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