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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曾说我只是表妹(16)

作者:慵不语 阅读记录

“算来这花,姑娘也养了小十年了,这几日也不知怎的了,说不要便不要了……”

李檄心头骤然一沉。

他忽然想起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往事。

那时姜诺刚来京城不久,她在陇地长到六岁才进宫,不习惯京城气候,也不好好吃饭,一张小脸甚是消瘦。

她生辰日时,他曾以表哥的身份,送她一盆花瓣厚实的白山栀。

“它叫山栀子,山野盛放,盆栽可开,水中能活。”

“这盆花送你,愿你如山栀子,不管在何处,都要好好长大。”

这些花,定然都来自许多年前,他送她的那一盆。

她从来不是奢靡的人。

订婚用了山栀,也只不过因了这花和自个儿的一句话有关。

李檄心头似怜似叹,想是因了订婚喜庆,她才特意放了白山栀不用,而特意挑了红色……

幼年说过的话,许过的诺,他都早已忘却,却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……

可他在订婚当日,却不由分说,上前便冷冷责问。

想通了此处,再看看自己此番带来的微微枯萎的花瓣,便觉有几分敷衍不妥。

李檄正沉吟,一抬头,却看到姜诺披着春日的藕色小斗篷立在阶上,显然是要出门的模样。

她面含淡笑,眉目间却满是矜冷之色。

李檄望着廊下的少女,难得口拙。

“陛下。”姜诺先看到他,却未曾有半分躲闪退让,真如世家贵女那般,后退几步,垂头行礼:“臣女拜见陛下。”

李檄本想搀扶的手定在了身侧,缓缓握拳。

姜诺对他的称呼极多,表哥,哥哥,透着少女怦然心动的娇甜。

他当了皇帝,三令五申让姜诺当着外人要称呼规矩些,可姜诺乍一见他,仍会脱口表哥。

这次……却不用他教了……

出宫前的笃定如同轻烟散去,李檄看向被陆续搬出府邸的花,闷声开口道:“这花怎的不要了?”

姜诺敛袂,低垂的琥珀色眸光沉静清婉:“臣女本就无心饲养名贵花木,这花从前和臣女有缘,可这花在府邸终究是受限了,不如归于山野,任由它蔓延生长。”

李檄紧抿唇角。

面前的少女如池中亭亭净植的白荷,不施粉黛未佩珠玉,却满是云开雨霁月的干净。

姜诺从小便是如此,父有名望,母为巨富,却从不张扬,哪怕在十几岁最爱雕琢的年纪,也不似京城贵女,金线绣裙,金箔做钿,细细想来,诺诺平日似乎也不曾用过华贵首饰,常戴的几个小耳珰,也不过是白玉做成的小兔小鱼,如她的人一般,满是甜稚的一团孩气。

可他订婚时竟说她奢靡。

近在眼前的诺诺,面上无欣喜,无怨怼,也无讶然和烦躁。

那双从前一见他就荡漾了笑意的双眸,却如平静湖面,似乎再也泛起一丝涟漪。

日融烟暖的春日,李檄却如孤身入了凛冽深湖,泛起冰冷惧意,他低声道:“山栀一事,是朕忘了,订婚那日,朕更不该责你奢靡……”

“陛下。”姜诺上身挺直,恭敬的福了福,开口道:“陛下国事繁忙,若困于此等微末小事,岂非臣女之罪?过往之事,已无对错因果,那日殿中,臣女已将话讲明,陛下若有旨意,可让礼部或太常寺

代为传达。”

礼部传达,言外之意,自是将退婚一事过了明路。

已经过去了好几日,可她仍甚是坚决。

李檄心里闷闷的,拳头更攥紧了几分:“这是你我二人之事,朕……未曾告于旁人。”

姜诺缓缓摇头,语气如春水般柔和,又如冬日寒冰般冷硬:“皇后废立,是国之大事,陛下和臣女,虽说未曾成婚,可毕竟也曾有婚约,按律,该提前知会太常寺,以免朝中动荡……”

“诺诺!”

李檄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握住她手腕,胸口上下起伏,眸孔渐渐泛红。

废立,退婚,造册……

句句惊心。

她怎能真的谈律法?

她怎能谈起这等事时,面容如此平静?

李檄攥着她手腕,细嫩的皮肉温热柔软,李檄微微安心,低声道:“你我二人身份如此,一步走错便覆水难收,朕知这段时日,对你多有忽略,你怨朕怪朕,朕都受着,但婚约非同小可,你切莫为了一时之气,泄于旁人,到时满城风雨,又该如何收场?”

李檄语气渐渐强硬,幽暗冷峻的黑眸浮现微微的急切。

姜诺却轻轻弯起唇角。

李檄仍觉得自己不过一时之气,还在提醒她任性的后果。

后果无非便是废了婚约,皇后另有其人。

这是她从前的噩梦,也是她如今的心愿。

“陛下所言,臣女惶恐。”姜诺淡淡抽出手腕,规规矩矩行了礼,抬眸道:“臣女非一时之气,国母之位,臣女位微,难以任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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