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,但纯爱/长安花事了(11)
之后是成婚,成婚之后,落下帷幕,与老戏一样,这就是结束了。如果只到这里,那这出戏也结束得太早了些。
但猛地,帷幕上细细碎碎地光闪了起来,人们这才发觉这不是幕布,这是流光锦。
而半神用光影在流光锦上投出一行字:
“大星如虹,下流华渚,常仪生玄嚣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故事!
原本的《扶桑朝会》的确算得上是最经典的爱情故事,被人传唱千年,可是故事的主人公在生下孩子之后便不幸离开。从来没有人唱过他们的后来。
这一段往往作为另一出戏《白帝》的开场,为白帝的降生增添神话色彩,但很少有人问这里的母亲是谁,因为《白帝》里,这一句词是这样的:
“大星如虹,下流华渚,意感而生玄嚣。”
只说有女子接住了星象生下了后来的帝王,却从未过问那人是谁。如今苏舜钦将名字写出来“常仪生玄嚣”,这算是故事的中段。
流光锦往左侧移动,却没有完全离开,而是依然遮住了一半的舞台。
一身红衣的白帝子在流光锦没有遮住的一边独自起舞,褪去外层流光溢彩的红衣之后,露出下面一层丝麻交织的天丝来。
有人看懂了,忍不住出声感慨:“这是丧衣。”
灯光忽暗,琵琶转低,唢呐仿佛哭出哀音。
白帝子独自弹琴独自吟唱,传出无限悲情,尽是对常仪的相思。
白帝子对妻子的爱和忠贞终于感动了上苍,神仙降临。上空传来一声咳嗽,而后丝竹声音都歇息,只剩一个苍老的声音道:
“仲夏之际,最盛大阳光降临天水之时,是为‘羲回’之日,届时扶桑树下,人界与黄泉相连,可见汝妻。”
白帝子长拜,而后神仙离去,流光锦上金光泛泛,常仪的身影再次出现,隐在流光锦之后,与白帝子相见。
这里很容易理解,流光锦分出来的一半是黄泉,而白帝子那一半是人间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他们在扶桑树下相见。
流光锦上面的灯光流转,暗示着冬去春来。而白帝子从殷切等待到失魂落魄,他终于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疯了,他要永远和常仪在一起。最后终于发疯般冲向黄泉。
舞台降下了无数流光锦,将白帝子笼罩其中。白帝子找不到方向,仿佛是上苍对他破坏规矩的惩罚。
常仪在黄泉也看到了他的挣扎,往他走去,却被上苍惩罚。
常仪被一段丝绸缠住,缓缓离开地面,往天上飞去。两人终究没有再拥抱彼此。
白帝子眼睁睁看着常仪离开,这时流光锦落了下来,不断下落却始终没有尽头。
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,流光锦看起来轻如羽毛,白帝子却被压垮。他不断从流光锦中突破出来,又被淹没。
如同那些幻想,轻盈美好得像是梦一样,却把人压得喘不过气。
舞台在白帝子的沉睡中谢幕,后面响起侍者的一声呼唤:“陛下。”
这是完全的开放式结局,要么白帝子只是做了一场梦,梦醒了还得上朝;要么白帝子真的死了,只是侍者还没发现罢了。
原本苏舜钦的设计里,侍者的呼唤后面跟着常仪的一声“陛下”,这样一来,白帝死了,这一指向性就更强烈一些。但是榻月建议下,减了这一句,意味隽永。
这一戏剧结束,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这一个改编,前所未有地用流光锦将舞台分界,把生与死、梦与醒、美好与幻灭分隔得如此清楚却又暧昧。
此后对于苏舜钦的容貌是没有异议了,京中第一名怜也非他莫属。甚至关于他的传说,不再局限在少女之间。
他们那是个天上谪仙,人间难得一见的美少年。长安的女孩们把他传得神乎其神,说他目若秋波流转,音如山风颂歌,身段美妙,天下一绝。
还有传言,苏舜钦在路上走着,只是回头看了一眼,就有女孩为他那一眼忘了看路,撞了路边的摊贩,搞得街上鸡飞狗跳。
故也有这样的说法:“苏卿一顾,花忘归路。”
原本这里的“花”代指的是长安姑娘,谁知道渐渐又传成了:苏舜钦站在花下,那原本要谢了的花忘了掉落,平白多开了几日。
这其中多少错处,难以细纠。只是苏舜钦的确鲜少以真面目示人,但又喜欢在春日花开的时候邂逅女孩子们。
见过他的人都说,那是一张惊世骇俗的脸,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。
总而言之,她们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词都加给他。
----
华清楼内灯火未灭,戏已落幕,余音犹在。
苏舜钦坐在后堂的妆台前,水盏里浮着半盏胭脂,镜中是他半张卸去脂粉的脸,另一半仍带着“白帝子”的妆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