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说她喜欢我(6)
婢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,云窈听见一清冽男声道:“娘——您别哭了,妹妹也莫要太伤心。”
她抬首,泪眼朦胧,只能瞧见男子的蓝袍轮廓。
单氏也抬头,自有贴身婢女递上手绢,单氏接过抹了把泪:“这是你宽哥哥。”
云窈恍然大悟,这是姨妈的儿子齐宽,小时候母子返杭,见过一回。记得那时家里请姨妈和齐宽游西湖,她跟齐宽同乘一舟,摘了满船荷花。
云窈掏自个的手绢擦干净眼泪,向齐宽问安,直起身时发现齐宽正直勾勾盯着自己。云窈心一沉,本能避开。
那齐宽仍噙笑注视。
云窈面朝着单氏,不敢再往旁边看:“方才光顾着哭,忘记给姨妈问安了。”
说着屈膝躬身,单氏一把扶住:“唉——咱们不讲这些虚礼。”
单氏领云窈进堂屋,上首坐一中年男子,四十上下年纪,常服微髯。云窈正吃惊齐岚竟然在家里,就听单氏吩咐:“这是你姨父,快来见礼。”
该称姨父吗?
云窈小心为妙,拜道:“晚辈云窈,见过大人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齐岚笑问单氏,“这就是你家那孩子?怎么和你、你妹妹都不像?”
云窈得了令才重抬眼,发现齐岚竟也正盯着自己,眼神跟方才齐宽的一模一样。云窈赶紧挪眼。
“她像妾身那妹夫。”单氏说着说着,又绕到云窈爹娘早逝上面,泪又湿了。
齐岚等她拿帕子擦了擦眼,才道:“可怜孩子,倒是个模样周正的。”
言罢阖唇。
单氏转头张罗云窈落座,和她说了两三句,续道:“你舟车劳顿先去歇息,晚些姨妈再设席面,我俩个好好把这些年没说上的话都说一说。”
云窈应好,还是方才接她的婢女,领去安排好的房舍。过道抄手游廊就到,二丈见方,比云窈家里的闺房宽敞,但是四面白墙,除却架子床上挂了帐幔,铺设被褥,妆台屉柜博古架全空荡荡。
又瞧窗外,虽然面墙,仰头只见一线天,但墙边有棵绿油油的芭蕉,还伫着块比她个头还高的假石,倒也曲致。
她开始和落玉一道收拾行礼,把带来的体己物一样样捡进柜里,瞧这些柜子虽空,但都一尘不染,想到姨妈遣人费心打扫,不由心中涌起暖意。
却不知堂屋里齐岚正斥单氏:“怎么没说两句就让她走了?”
齐宽亦道:“就是,母亲也不让我送窈妹妹。”
单氏垂帘缄默,齐岚嗜赌,已亏光二房账目上的银两,这趟提议接云窈来,就是为着拿云家财产填账。
但方才相见她动了情,一时只记得骨肉离合。
齐岚皱眉叮嘱:“待会席面上再提,你可一定要记得。”
单氏眺了眼夫君,她同齐岚做了交易,待得云家财产,就将齐宽记到那正妻冯氏名下做嫡子。
单氏抿唇:“知道。”
第3章
“大人。”
忽听一声呼唤,堂中仨人齐齐望向门口,透过竹帘的缝隙瞧见齐岚的长随常禄正作揖:“大人,朝中出了事,马大人于大人都在官署里,着急等着您去。”
齐岚和齐宽父子皆起身,快步走到门口,齐宽挑起门帘,常禄低语数句,坐着的单氏竖起耳朵仍听不清。
齐岚回转身知会她:“衙门里有事,我和宽儿出去一趟。”
单氏心想自家夫君是个散官,儿子尚未入仕,一起挤去衙门做什么?
但见齐岚穿绯袍,挂鱼袋,一本正经,她又不敢再腹诽,将伺候的婢女遣退,亲手帮齐岚整理衣冠。
齐氏父子前后脚出门,待到府外,相视一笑。
方才常禄言语全是教好的说辞,齐岚也不全是赌博亏空,他在城东养了个外室,比自家女儿还小一岁,花销不菲。
齐宽亦有自己目的——近来包了花魁娘子,去得频繁。
父子俩互相打掩护,过了飞虹桥改换两辆马车,分道扬镳。
车厢中,齐宽微微晃身,勾唇抵腮,没想到长大后的窈妹妹比花魁娘子还好看。
另一辆车里,齐岚亦无声叩指,那单氏侄女生得可真美,单就那几步下拜,就娇花弱柳,让人禁不住想揽进怀中好好地疼。
沿路惦记这事,到了给外室买的宅子里,佳人入怀,齐岚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这外室和云窈同岁,一般大。
齐岚眼神暗了暗,今日待外室格外孟浪,甚至忘了晚席。
飞虹桥下,特地沐沐浴,去除了身上脂粉味的齐宽不住张望,蹙眉捶手:“爹怎么还不来?”
每回都约好一起回家,今日齐岚怎么不守时?
国公府二房的膳厅里,面对一桌布好佳肴,单氏撇了撇嘴,沉脸道:“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