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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的一天(32)

作者:平章风月 阅读记录

连朝还想再问,旁边的太监清了清嗓子,公事公办地插句嘴,“请回了吧!”

连朝悄悄儿塞了银子,太监便靠着墙根儿,半耷下眼,面不改色地将银子拢进袖口。她才稳下心神,极低极快地嘱托敬佑,“和我一同选进来的一个妹子,没法过来见家人。你回家找人也好,转告讷讷也好,替我传个信儿,说她在宫里一切都好,问家里玛法玛玛,阿玛讷讷都好。千万记得替她报个平安,别回去酒蒙子混上头,给忘了!”

敬佑说好,“家住在哪个胡同,哪户人家?你还有心情替别人办事,知道你在宫里有朋友,有交情,我就更放心了。”

一来二去,还和原先在家里一样。三年时光变也没变,足以撑起她惶惶不安的心,不至于迷失方向。

她仔细把小翠那日托付给她的地名与敬佑说了三遍,敬佑连连说记住了,又争分夺秒嘱咐她些赶交节注意添衣之类的话云云,再想多说,太监已经“哼”了一声,傲慢地把头偏过去,拉长声调,“下一个!”

她趁着老太监最后一点儿不耐烦的时间,低声说,“哥哥,好好儿的。”

隔着栅栏,哥哥朝她扬手,她不能再看了,一步三回头,也只能往相反的方向走。

他们都很默契,没有提别的事。

第15章

主子。

连朝并没有看见庆姐她们,一个人沿着神武门墙根儿底下,慢慢溯来时的路走。心里百转千回,思绪不定,想要回想哥哥的脸,努力描摹,却什么也想不起来,仿佛刚刚短暂的见面,说过的话,如做梦一样,了无踪迹。

三年前从神武门东边进宫,三年后却在西边见着家人。三年前进来也是哥哥陪着,一路送到宫门前,一道栅栏门轻而易举隔开三年,算什么?

她觉得酸涩,茫然抬眼,看见高高的宫墙上蜿蜒着琉璃瓦,被昏昏的日光照射,如同一条金龙,盘旋于侧。

再听步声整饬,前边儿是妃嫔仪驾缓缓行来,乌压压地一片,竟有迫人之势,她赶忙收了心思,退后福身行礼,低眉避让。仪驾略停了停,便走远了。

等走回养心殿,已经近晌午时辰。榻榻里安静得很,原是今日挂上了斋戒牌,御驾移到斋宫斋戒三日,预备立秋后第一个上戊日祭祀社稷。也有今日放了些宫女去见家人,好容易得三天的宽松,便是懒怠出门的,此时也歪在炕上休息。

连朝慢慢踱到榻榻里,见屋子里空无一人,料想她们还没有回来,自己便坐在条凳上斟茶吃。

宫女原本吃不上什么好茶,所幸一间屋子里有两个都在茶水上当差,姑姑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容许带些残茶回去吃,双巧管这叫人情,每每感慨,“人情的阴晴,哪里说得定呢,今儿看你顺眼,说不准明儿就打雷下雨了。”

“轰隆隆——”

当真有几声闷雷,倒把她惊了一回。

才想起刚刚打外头回来,太阳都隔到浓云后去了。兴许真要下雨。

秋风灌进来,吹得屋子里一阵琳琅作响,连朝怕吹坏东西,更怕等会儿卷雨丝进来,起身要去撤支子,恰巧瑞儿从门外急匆匆走进来,连朝笑着说,“是要下雨了,还好你回来得早。”

瑞儿眼底都是惊惶的神色,连朝的笑凝固在嘴角,顺着她来的方向往外看,却听见极其规整的靴子声,一队人打廊子最暗处转出来,风雨晦暗,几乎看不清面色。

当头的太监一身酱紫色的蟒袍,想必是有头脸的人,袍摆上的江牙海水被秋风吹得翻腾,仿佛即刻便波浪滔天。

马三爷躬身站在一边,努努嘴,不阴不阳的调子,“张谙达,来巧了。这就是伙同一间房里的,这个叫瑞儿,这个叫连朝。”

张太监皮笑肉不笑,“宫女庆姐,私相授受,犯了规矩。同屋的人,有同罪之嫌。来啊!带走回话。”

身后跟随的太监,得此一声令下,顷刻便上来拿人。连朝来不及害怕,身子偏在瑞儿前面,大声问,“谙达,我们的确与庆姐是一屋。敢问谙达是奉了哪里的示下,光天化日,不分青红皂白,来这里拿人?”

太监们见她反抗,伸手往她后脊上使力一压,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弯了下去。双手被死捏住不可动弹,狼狈得竟如同个刑犯,唯有头还是高高扬起,目光清明,可闻铜声。

张太监只觉得可笑,瞥了马三爷一眼,朝西北边儿翘着指作揖,盯着她,森然而笑。

变了调的嗓子混起漫天风雷,一霎时兜头盖脸而来。

“咸福宫,贵主子。”

不知道是慎刑司不透风还是外头在刮风下雨,抑或是被关了一日,滴水未进,连朝总觉得身上冷浸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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