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洛玉岩浆中央的石堆上, 总算看清了人影的长相, 将他和众神卷上的灶神对上了号“晚辈姜洛玉, 见过灶神前辈。”

众神卷描绘了所有神族, 按照诞生的先后顺序在画卷上确定了自己不变的位置，印刻在神界一草一木脑袋里。

半身像上除了各种繁复的装饰，还有虚煌恢宏的真神法相。

三清秘境里那些神君把众神卷复刻出来给他看时，那一瞬间的震撼是语言形容不出的，就连现在想起, 都会忍不住心潮澎湃。

灶神捋了把胡子, 清了清嗓子：“你既然能看见老夫──”

“前辈在等我。”

青年笃定的声音飘进了耳朵，灶神愣了一下, 橘红色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。

“好小子，你都知道什么了？”

姜洛玉毕恭毕敬，脸不红心不跳：“不敢说全部，倒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。”

灶神听完微微抬头，看着对他来说仅有“方寸”的天空, 缓缓开口：“老夫在这个破地方, 当了整整十万年井底之蛙。”

“你能猜出来是为什么吗？”

姜洛玉没一会儿便给出了答案：“长生。”

对于鬼魂来说, 什么东西最重要？

金钱、权力、修为？

都不是。对于孤魂野鬼来说, 最重要是活着──即便是以死去的状态存活于世，他们依旧短暂拥有自己的思想。

一般修士死了, 若是真不愿投胎，还能留在冥界当个鬼修，可这些死在天罚的神族不一样。

他们当初沾染了六界大战的因果, 所以死得彻彻底底，无法转世投胎，最多只是留下一些残念。

神主真要是请他们为自己办事，承诺必然与性命相关。

有些佝偻的老者捶了捶自己的后背，走到岩浆堆砌的灶台旁，捧起上面的饭菜，自嘲般笑了笑：“猜的不错，那你又能不能猜出我为什么会答应？”

没等姜洛玉再次开口，灶神又自顾自地往下说去。

“因为有人告诉了我关于世界的真相。在这八界之外，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。”

“三千大、中、小世界排列宇宙之间，秩序井然，吾知晓──”

“噗通”。
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，灶神毫无预兆地止住话头，手脚僵硬地投进了岩浆。

橙红色的神格从岩浆里晃悠悠飘出，姜洛玉蹲下身，对着岩浆伸出手，神格便顺着他的手臂一路飘进了识海。

无相球和团子飞到他的脸颊，边关心似地蹭了蹭。

姜洛玉揉了两个团子小脑袋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：“我没事。”

“我有事。”神界雏形钻出脊骨，生姜叶上冒出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眼睛。

“神骨早就和岩浆融为一体了，我……能不能少吃点，岩浆真的很难吃。”

它走这一遭真是五味俱全。

姜洛玉把手插进岩浆：“别废话 ，磨磨唧唧的，滚回去这次我来。”

神界雏形：“……？”

没等它再说些什么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，让它忍不住交出了对神界的掌控权。

姜洛玉适应着指腹冒出的金丝，一头扎进岩浆。

一刻钟后，天地琉璃兽雪白的身躯飞在半空，姜洛玉回头看了一眼，成了空壳的火山轰然坍塌，溅起了满地尘灰。

还有两处地方没去。

这般想着，姜洛玉猛地抬头看向平静的天幕。

有东西来了。

“啧……这生姜怪机灵的。”天道隐没在了云层里，追着着姜洛玉的脚步前行。

其实吸收完所有神族的遗骨，神界依旧不能降世。

现在的神土缺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，那边是第八界法则的承认。

之前还好说，他随便叫下几道落雷就算是承认了，可现在不一样，第八界已经注意到他从监督法则运行的机器变成了“有血有肉”的存在。

他的一些能力……已经被回收了。

只能趁着一会儿姜洛玉吸收完所有神骨，融合那些力量时动些手脚。

姜洛玉什么也没看见，只好低下头摸着地图：“枯荣东北初生之土。”

依旧很抽象。

等按照神界雏形的指挥停下后，姜洛玉更加沉默了，对比着下方一望无际的麦田：“你别告诉我，神骨已经和这片麦田融为一体了？”

神界雏形：“那倒没有，神骨在这片麦田的正中央。”

姜洛玉“哦”了一声，把团团收回丹田，趴在无相球变成的云团上，一路飘到了正中心的麦子上。

最中心的麦穗颗颗饱满如明珠，姜洛玉看了半天，然后起行礼道道：“晚辈姜洛玉，见过仓神。”

“噼啪──”

麦穗顶端的麦粒炸开了一朵“小白花”，谷物气息从里面飘了出来。

小白花里钻出来个拇指大的胖娃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