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彀(108)
乐儿道:“山茶花长在南方山涧,需要常年湿润的空气,在虞城,就算经常浇水,花苞未待开放便会凋零。就算我用草木的灵觉催生它,也只会让它昙花一现。”
“可是我这次,去南方带回了一样东西,这花在虞城,倒也不是开不得。”
乐儿取出在讙朱城南拾到的绿松石挂饰,放在花盆上,又用灵觉一催。原本还不起眼的茶花苞迅猛地生长起来,开出了美丽的红色花朵。
小圆一看见那个绿松石挂饰,眼睛都要挪不动了。
这个反应便对了。
起先乐儿还担心,这捡来的绿松石挂饰不是小圆熟悉的,骗不了她。可当乐儿看见小圆那双难以置信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挂饰,她便知道稳了。
“三苗的巫蛊之术确实能令这茶花增色不少,我还以为是三苗主骗我的呢。”
小圆激动地问:“你又去见了我爹?是不是!”
乐儿不置可否,只问她:“现在茶花开了,我之前说的事情,你考虑清楚了吗?”
小圆迟疑道: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“不是要你怎们做,而是要你不做。”乐儿举起花盆上的绿松石挂饰,说,“他们都很担心你,怕你一个人在虞城,没人保护你。”
连珠般的眼泪在乐儿脸颊上滚落下来。
“我是有私心的,”乐儿解释道,“我从没去过南方,我怕你乱来,那样我招架不住。这次我懂得用珠鳖鱼解蛊毒,下次,保不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。你和我现在都被困在虞城,虞城就还不能乱,其他的事徐徐图之,你明白吗?”
小圆无助道:“可是这次,城主不会再放过我了。”
乐儿道:“你忘了还有夫人啊!夫人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不清楚吗?你看看脖子上被夫人划破的口子,若是夫人想让你死,你现在还能有命在吗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乐儿软下声音道:“那只是软骨散。”
“我把你最近在虞城的事情同三苗主都说了,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?”
小圆泪眼朦胧地望着乐儿。
“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,只要你活下去了,三苗国就有希望。好好跟在夫人身边。”
小圆再也忍不住了。自从出了虚无,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,就怕稍微一个差池,她肩负着的复活三苗国的使命就完不成了。无数次在夜里,她一回想到自己的家人,想象中只有催促和诘问。
她在怀念中,甚至都不敢奢求父母会让她先好好活。
乐儿见时机差不多了,上前解开了小圆的绳子,她身上还是绵绵软软。乐儿把软骨散的解药放在小圆面前,道:“若是想明白了,就把解药吃了吧。好好跟在夫人身边,至于城主那边,我会去帮你解释清楚的。我的条件,是你不再妄动。”
小圆想了一会儿,她的手举不起来,她便俯下身去含住解药。
待到小圆把解药吞了下去,乐儿问:“你就不怕我在这解药里再掺点别的东西吗?”
小圆先是一愣,而后道:“既然选择吃下它,便是把我自己交给你。我的父亲母亲,他们,还好吗?”
乐儿道:“他们还是老样子,所以更希望你能好。”
——
时疫后续的救治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韶康还惦记着那个没了儿子的母亲,便暗中查到了她的住处,在一次分发粮食之时,找了个借口亲自过去。
那户人家只剩下她一人。派发粮食时,别的人家还颇为高兴地接过了韶康递来的粮食,等韶康到了她的家门口时,却怎么敲门也没人应。可他知道,人肯定是在家里的。
等了许久,韶康才看见那妇人开了门,可神情是一片死寂。
“老人家,这是少主派给大家的粮食,您拿好。”
那妇人一听便要关门,被韶康拦住:“诶!老人家,您把粮食拿回家去,一家人好好休整。”
韶康知道妇人家里没人了。
妇人一听便又要哭起来:“一家人?现在就剩下我老婆子一个人了,我要这粮食有何用?我还不如病死了算了!”
韶康道:“实在抱歉,老人家,我们已经尽力了,您节哀。”
韶康态度说得诚恳,不由得勾起老妇人再说几句:“城里发了疫病,那是没办法的事。庖正大人,这几天您有多拼命,我们都看在眼里,我不怨你,真的!您染了病还能活过来,那是您有福气,不像我儿子,福薄,命更薄,死了还要被火烧,他该有多痛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