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彀(171)
“后来这些年,我们也知道城主有难处。斟鄩城把他逼得那样紧,他为了虞城能够撑下去,待我们也不像前些年那样好,这些我们都理解,邻里乡亲说起来,也都挺感慨呢。”
姚雵道:“我爹,很少同我讲过去的事。”
她道:“这是城主的一个心结,我们都心照不宣呢。”
姚雵见一旁有老汉和韶康乐儿他们顶着,时间还算充裕,就问:“婶儿,能和我说说么?你们是怎么看我爹的?我爹以前是什么样?”
“害!当然行啦……”
乐儿看见姚雵似是想要跟婶儿说些什么悄悄话,便也没有跟过去。和韶康一起帮着老汉组织和规划后面的安排。
人群有些拥挤,乐儿是不太习惯这些人挤人的场面的,看韶康和老汉也两个人也忙得过来,便自己独自出来喘口气。
放风的时候,一阵风吹过来,也怪乐儿耳朵尖,听到了远远一些城民的议论。
“我不去凑这个热闹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
“要去你去,现在看起来说得好好的,等真的有事情发生的时候,我们就惨了。”
“不会吧?”
“之前城主也是允诺我们未来要过上好日子,可是你看看现在,就前几天还闹盐荒呢。也就是现在的少主不经事儿,和之前的城主一样,就爱画饼。”
几个远远的城民嘟嘟囔囔,乐儿也有一阵没一阵地听着,忽然向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,那几个人就窸悉簌簌走开了。
“白眼狼。”
乐儿小声骂了一嘴,回到韶康那里,韶康见乐儿出去又回来就垮了脸,问:“怎么了?城东南的风把你给咬了?”
乐儿只是摇了摇头,看着眼前这些踊跃报名的人群,却没有了刚才的兴奋。
韶康试探着问:“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?”
乐儿没有说话,韶康就当乐儿是默认了对她说:“少部分人的声音,你不必往心里去。如果每一句话都要去计较,当不好庖正的。”
乐儿有些没了兴致,庖正庖正,当初乐儿打算当庖正,也是为了分韶康的权,现在韶康和虞城看起来都岁月静好了,还要她当庖正做什么?
为了管这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水的白眼狼吗?
韶康见乐儿不像是被他劝好的样子,也不纠结,道:“城南无事,等会儿还要去找城主,看看城北铜矿有没有问题。”
阿四和虞睿去了城北铜矿,看见一切都还是井井有条的模样,不像有什么阴谋酝酿的样子。
“城主?”
工头看见虞睿过来,欣喜若狂,大声招呼着让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儿出来迎接城主。
虞睿有好些年没有到铜矿区里来了。
年轻的矿工们恐怕不清楚虞睿在铜矿区投入了怎样的精力,却一定听老矿工们不止一次提起过虞睿当年在铜矿区的事迹。
那些矿工们在老工头的号召下乌泱乌泱地朝虞睿涌过来,虞睿倒是有些应付不住的感觉。
他难得露出些许青涩的模样,有些艰难地接住老工头投来的欣喜的目光,问:“大家,都还好吧?”
老工头响亮地回应:“好着呢!城主你看!你都有好些年没有来了。”
虞睿倒不是没有时间过来,虞城才多大,若是他真的有心要来,还不是半天的事。
虞睿是不敢来。
他一看到这些熟悉的场景和面孔,就会想到年轻的时候是如何志得意满地对他们夸下海口。
“只要虞城的铜矿立得住,虞城的未来一定美好!”
虞睿年轻的时候设想的靠铜器工业稳稳立足在中原的蓝图,都被十二年前斟鄩成的进犯毁灭了。
只是老工头们还在,他们还记得城主对他们的期许和展望,记得他们对虞城未竟的理想。
虞睿点点头,他扫视了一圈,很容易就分辨出现在城北铜矿的矿工中哪些是新来的没有见过他,哪些是老矿工。
那些老矿工看虞睿的眼神,滚烫而炽热,虞睿甚至不敢和他们对视太久,怕他这颗凉了一半的心再一次被他们捂热,更怕他们对他的质问。
而新矿工,他们更像是在认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,看虞睿的眼神中带着敬畏和疑惑,就象是在说,眼前的城主,真的是老矿工们孜孜不倦回味着的那一位吗?
老工头热情地接待着城主和阿四,哪有半分贵贱不可逾越的模样:
“城主,我带你去看看现在的铜矿区吧!比以前大了一倍呢!矿工也比之前多了不少,还有远处的那几个棚子,那时新建起来的铜器作坊!”
虞睿听着老工头说的话,看着铜矿区如工头介绍的焕发崭新的模样,思绪却和十几年前的古旧画面重叠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