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彀(178)
火盆里发出青蓝色的火光,阿四加足了火势,等火光转为普通的橙黄色以后,阿四把铜碗拿出来退热,又在碗里倒了水。
阿四把铜碗举到身前,自己喝了一口,又递给那使者。
那使者惊得瞪着大眼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阿四道:“为防止铜器有毒,我自己试了一遍,现在该由使者试试了。不试,怎么知道这铜器是否真的如贵使所说,有毒呢?”
“荒唐!我为何要试?”
“你今天非试不可!就当是为了贵国城主的安全着想,甘当试金石,替各自的城主一试,就像我一样,尽了这份忠又有何不可?”
“还是贵使贪生怕死,宁愿放任贵国谣言盛行,使真正投毒的人逍遥法外,也要置贵城主的安全生死于度外吗?”
一碗清水横陈在阿四和使者之间,水波摇摇晃晃。
虞睿道:“话说回来,贵使此来所求何事呢?”
“啊?”
使者回过神来,道:“哦,要让有虞氏赔偿铜器的价钱。”
虞睿在正位上静静坐着,看着台下阿四又说:“既是来要赔款的,那有虞氏自然也有辨别勘正之权。贵使先喝了这杯水,我们后面好商量事啊?”
“为,为什么喝了才能商量?你这是用强!”
“诶~”阿四道,“你我如今同饮这一个铜碗里的水,日后您回到贵国,若是我阿四在虞府中平安无事,而贵使回到贵国后疯疯癫癫,那不就说明不是我虞城铜器的问题,而是贵国的水土……不是人喝的。”
阿四出言俏皮又轻讽,把使者气得不轻,阿四又道:“扭扭捏捏,我都喝了,你也喝!”
阿四说着,不管使者愿意与否,强行把铜碗塞到使者手上,使者没拿稳,撒了半碗水。
虞睿安慰道:“贵使莫慌,虞城的铜器是经滚金水,再高温重锻以后,未经彻底回温,便封在木箱子里运到各城国,绝对无毒。若有毒,虞城的牧正陪您一起死,若无毒,就当为使者远道而来解解渴了。”
虞睿和阿四一唱一和,使者骑虎难下,抖着那碗水一饮而尽。
阿四又上前,道:“这便好说话了。请问贵国此次前来,是想索要多少赔款啊?”
使者道:“此前我们两国互通往来,多是以物易物的形式。便请虞城,此前用铜器交换了我国多少物资,一并归还。”
阿四闻言道:“哦——那,你们铜器还敢不敢用了?”
使者昂着脖子道:“自然不用。”
“既是不用,那也请贵国将虞城的铜器一并归还啊?”
使者道:“如何处理铜器是我国的事,此事是有虞氏理亏在先,自当赔偿与我们。”
“你看看,方才又不敢喝这铜器里的水,现在又想留住贵国买过去的铜器,使者,您很贪心啊!”
阿四振气道:“若我阿四今后无恙,你说的这些话,统统不算。并且,虞城会向贵国索要一笔讹诈的赔款,便也定在使者方才所说的那笔物资的数额便罢。”
这句话便是说,若是阿四无事,自然也是虞城的铜器无毒。此后,讹诈虞城的他国必须以两倍的铜器价格买下原本已买的铜器。
“你!你们有虞氏欺人太甚!”
阿四不紧不慢却字字铿锵:“不仅如此,以后虞城的铜器价格上涨一半。若是今后继续有其他城国就此番谣言生事,也一并按两倍价钱买,否则,请另寻高就。”
整个中原,便只有虞城的铜工业质量上乘,这也是虞城能够在中原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。若是真的不买虞城的铜器,其他城国要么需要到远在千里的南方去购买,要么,就只能买中原那些质量不成熟的铜器。
使者被虞城的提价举动惊得无话,见阿四又软下声音来,似是规劝:“贵使,你说这是何必呢?先前贵国便想要中断与虞城的往来,而今又弄这一出,究其原因,‘病根’何在,你我都一清二楚,你我之间又何必自相残杀呢?”
阿四故意强调“病根”二字,使者听得一清二楚,说起这病根,不就是斟鄩借着盐矿胁迫中原的所有城国,要他们中断与虞城的往来,要把虞城活活饿死,好对斟鄩的索要言听计从吗?
使者见虞城这一回是铁了心的要护虞城的铜器工业,情势不利,想了一会儿,便道:“容我回去,再禀明城主。”
阿四就等这句话了,满意地点点头:“使者可以留下来吃个午饭,若是不放心,我还可以陪您去城北铜矿区再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