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彀(225)
烛光照在他们二人的脸上,半阴半阳。
“乐儿姑娘,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,当一个人知晓了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时,即使她心里是不愿意的,也只能去做。”
小圆微笑着,眼底泪光闪闪,但多了些狡黠和圆滑:“我多想此刻的时光停留得久一些,什么三苗,那对于我来说都是上一辈子的记忆了。但只要我骨子里流的是三苗国的血,这血脉相连,我就逃不掉。”
小圆有些疯癫地笑起来:“你一定不明白,我十分感激你能反抗,我做不到的事情,你帮我做了,虽然不知道这样和谐的日子还能够维持多久,可是你知道吗?”
小圆站起来,走近乐儿:“这机会,是你给我的。你可以只代表你自己,我不行。你可以反抗柏染,我不行。若对柏染的指示连你也反抗不了,那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大好局势被我搅弄。乐儿,我真的很感谢你。”
乐儿看不明白小圆,她像是疯了,又像真的很虔诚地在感谢她。
冰的锐利和火的炽热,在小圆的神情中交织,她的精神像被两股势力剧烈撕扯,又不约而同地感激着乐儿的反抗。
她的眼眸中喷张着剧烈的渴望和无奈,她知道,她的内心是想要留在虞城的,就这样静静地伺候在扶英身边,做一个小小侍女。这样的愿景,对于小圆来说,只有在她被权势遗忘在边缘的时候才会昙花一现。
柏染的树枝对她来说,是她渴求已久的权势中心,她站在那迷人的权势漩涡边上凝望;也是她退避三舍的风浪源头,稍微走近一步,她便会被剧烈的漩涡卷走,陷入大人们之间的斗争之中,失去了自己,变成争权夺势的爪牙。
在她面前出现的柏树枝,提醒着她的身世,她无法永远地只当一个单纯的虞府的婢女。树枝把她往漩涡的中心推了一把,她想过回头,可她深知回不了头,直到乐儿猛烈的反击,又把她拍回到漩涡的边缘。
只有这样,她才有理由继续观望,在漩涡中努力保全着自己。
小圆在乐儿面前又哭又笑,乐儿从未见过如此疯癫之人。她或许浅浅地意会了小圆的挣扎,可她毕竟不是小圆,永远无法身临其境地感同身受。
“这么说,你的谋划落空了,你反倒来感谢我?”
小圆似喝醉了酒,陶醉地回味着方才城主和夫人亲手撕碎了她迫不得已的图谋。
“就算是一把刀,也有不想出鞘的时候,可这把刀握在别人手上,就由不得她自己了。”
小圆拿出了乐儿给她的秋收提要,扔回乐儿面前。
“不管以后如何,我希望你明白,若我有选择,我一定会选择你。我是三苗国的救命稻草,而你,是我的救命稻草。”
小圆说着,又委屈得低下了头:“我还有和夫人的比赛,也有和纶城主得比赛,明明虞城这么好,却不是我的归宿。”
听小圆在她面前“发疯”讲了这么多,或许小圆真的有她的身不由己,可乐儿现在无心听她诉苦。
“所以呢?你现在来我这儿,说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?”
小圆坐在地上,搓着自己的手:“城主和夫人问我,我告诉夫人,我是被迫的,只有她听懂了,只有她懂我没有说谎。”
“她饶过了我,让我来和你讲明白。乐儿,你听好,若我有办法能选择你,我一定站在你这边,如果我又没有选择,又被别人当刀子”小圆摇头,“我相信像今天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。”
“乐儿,我尽力保守你的秘密,因为今天你让我知道了,若是能够反抗,也全是有你的缘故。你真的很特殊。”
又是这样的话。
柏染前脚和她说以后的路任由她走,后脚就利用小圆设了一局给她。小圆前一天还把她逼得走投无路,现在又在她面前感激说只有她能破局。
这又算什么?所有人都说有自己的无奈,累积到一起,却全都交由乐儿去扛吗?
乐儿冷着脸:“我无意知晓你有何苦衷。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。如果觉得委屈,倒不如讲讲你要我拿临华阁的提要去做什么?”
小圆却摇头:“我无法向你明说。可,算是我自己的一点挣扎,我可以告诉你,事情没有结束,它还在一点一点发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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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扶英听着乐儿房里的动静,一旁虞睿问:“夫人,当真要如此纵容小圆吗?她如此三番两次地搬弄是非,搅弄风云,为何不……”